毕秋扬眉浅笑,眼眉弯弯,道:“不必多谢,少卿若是想谢,多叫我几声‘小秋’也好,被年轻者叫小名,确实是很自豪一件事,让我也能重新体会年纪轻时的样子,唤一声便年轻一岁,哈哈哈…”
何绍玉看着毕秋近在咫尺的笑容,血液上涌,眼神躲闪,仿佛再看一眼,全身血管都会迸裂开。
“元帅,他们来了。”门外亲兵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军靴踏在回廊的声响已隐约可闻。何绍玉原本游移的目光骤然凝住,方才还带着几分犹豫的眼尾瞬间绷起冷硬的弧度,像淬了冰的刀锋般泛着寒光。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笑,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另一只手上的玉戒,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转瞬,那身凛冽如冬的寒气竟化作绕指柔。他抬眼望向毕秋时,眸中已漾起真实的暖意,仿佛将方才所有的锋芒都敛进了眼底。带着薄茧的手轻轻覆上毕秋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缓缓传来,声音放得极柔:“小秋哥哥,别怕。走吧。”
毕秋被他这短暂几瞬变换的表情吓了一跳,忙问道:“去哪啊…呃。”
何绍玉并未使劲,可手劲却大的毕秋动弹不得,他拉着毕秋走到内廊,看见内廊里跪着四人,正恭恭敬敬叩着首,像是在赎罪。
是昨晚欺辱毕秋那几个警察,毕秋认得。
这四人身上的警服已经被打的开了口,皮开肉绽,看着像是受了刑送来的,脸上血与泪混合在一起,和倒和昨晚毕秋的模样一样,真真是报应。
毕秋神色一凝,想起了昨晚的屈辱,垂下了头,深吸一口气。内廊里的血腥味散开,霎时间,空气凝重,令人窒息。长长的内廊,偌大空旷,此刻几人有跪有站的,倒像是第二道刑场。
“不必拘束。昨晚他们是怎么对你的,如今加倍奉还便是。”何绍玉站在毕秋身后,说这话时没有看毕秋,而且看着跪地的四人,以那双被阴翳笼罩的眼眸凌迟着他们。
“元帅…昨晚不是有意顶撞!请您恕罪,小人以后……不,现在!绝对洗心革面。”这四个人其中欺负毕秋最狠的那个正连连赔罪,只是这赔罪没有一句是征求毕秋的原谅的。
“你和我说有何用,你欺负的是谁,自己睁开狗眼看看啊,若是旁人也就罢了,你只能怪自己不长眼。”何绍玉不苟言笑,身上的金饰此刻凝成冰,冷若寒霜,他正摩挲着食指那枚玉戒,这四人的生死,好似并无握在他手里。
“秋老板、秋老板,昨夜并非有意冒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请您饶小人一命……”那人果真抬头了,对上的,是毕秋如沼泽般神秘幽静的眼眸,一副很沉静的神情,可给人的感觉怎么也不像能放过他们的。
何绍玉不再说话,他把这句话回复的人给予毕秋,这些人,是做成活靶子,还是削成人棍,全凭毕秋处置。
半晌,毕秋似是想好了,和声细语道:“我知道我昨晚什么都说不出来,各位警官怀疑我,情理之中。只是…为什么要用那么羞辱人的行为去伤害别人呢?今天是我,如果是旁人呢,如果没有人撑腰呢。”
“警察是保护百姓们人身安全的,如果连警察都带头凌辱百姓们的话,那百姓们该如何生活呢。”
与想象中不一样,毕秋没有何绍玉想的那样将这些警察痛骂一顿,再要求何绍玉将他们乱棍打死,何绍玉不明白,和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他们若能听懂人话,就办不出这样的事。可是无论毕秋的选择如何,何绍玉都会让他们死。
“说得好,就算今晚伤的不是这位哥哥,你们也会落得个欺辱百姓的罪名,更何况,你惹到不能惹的人了。”
“你以为你的命值几个钱呢……”何绍玉声音如鬼魅,阴测测的笑骂道。
“拖下去,乱棍打死。”何绍玉一句斩钉截铁的话宣布了他们的死刑,那四人吓得屁滚尿流,又连连赔罪,可是毕秋不说话,他们就还会死。
毕秋迟迟不说话,这就和他们一只脚踏进鬼门关了似的。
“操你妈!说话啊,装什么清高!狗□的!说你勾搭上人了,不冤!呸!”其中一人被拖走之前,伸出手指指向毕秋,狠狠地咒骂道,算是临死之前的泄愤。
毕秋一怔,呼吸瞬间变得凝重,手有些发抖的垂在衣襟旁,梗在喉咙里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呃!”
再次寻声看去时,只见何绍玉一手扼住那人脖颈,手背青筋暴起,力道可见,那人被掐的脸上通红,甭说骂人的话,就是连求饶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真以为自己能死的这么痛快……啊?”
何绍玉声音极轻,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只露出的下半张脸绷得极紧,手臂缓缓抬高,那人被整个抬起。只见何绍玉将他的脸对向墙壁,用力一掷,那人的脸被整个咬进墙里,霎时墙体破碎,大抵是鼻梁塌了下去,鼻血混着脑浆从砖缝里渗出来。何绍玉又将那人从墙中拔出,只见他满脸是血,表情狰狞,整张脸已经血肉模糊,断了的牙齿混着碎骨从嘴里掉出来。何绍玉“啧”了一声,面上嫌弃,喃喃道:“可惜了,这张嘴方才很能说的,这样一张巧嘴,该留着□□□□□啊。”
“继续说,到我面前说。”
“砰”的一声,枪声在内廊内回荡开,只见何绍玉忽然用力一抛,那人短时间飞在半空中,何绍玉一手掏出腰间手枪,一手覆盖住毕秋的眼睛,对着那人的头颅,扣下扳机,霎时间,那人向后仰去,一些腌臜污秽之物全部倾泻出来,青石板被渗透,内廊的空气更加凝重。
其他三人被吓得不再敢说话,恐下场比这个更惨烈些,任由着士兵将他们拖走也不再求饶。
“今天该找人修墙了啊。”何绍玉坦然自若道。
士兵应了声,便匆匆将人带出门外。
“别往心里去,已经是个死人了,说的话不必在意。”何绍玉放下手,转过身,安抚毕秋道。
毕秋被吓得有些懵了,虽然知道何绍玉杀人可能会这般,但总归是第一次见。他闻言摇摇头,道:“谢谢,少卿,不必因为他们染脏了自己的手。”
“这事说到底和你没关系…”毕秋又道。
“如何没关系?如果我在那,我必不会让你受苦,对不起。”
“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旁人怎么看。小秋哥哥,我想护着你,不是一时兴起,是这半年来,一天比一天清楚。”
“这样的事,以后不会发生了。”
毕秋心跳骤然加快,双颊酡红,低低的应了声。
“那,那位联络官的事,您打算怎么对外说?”毕秋忽然想起,自己是被拘留了放出去不假,可这联络官的事总还不算完,有些担忧的询问后面的事。
“那次在给我注射剂的东洋人府里,我带走了他的一些家丁,现在在大牢里。找个倒霉的,交代完了,叫他顶罪便是。这个狗□□是驻太清城的,太清元帅那边也得说清,今日下午各城元帅要去开会,顺便告诉了。”
“今天不是要让柳医生来包扎,您怎么还穿这么高的鞋?”毕秋点了点头,垂眸看见了何绍玉穿的鞋,尴尬道。
何绍玉垂眼,抬腿将高跟鞋鞋跟从侧面看了下,何绍玉本来个子比毕秋高了不少,穿了这么高的鞋,毕秋只能微微抬头看他。于是何绍玉俯身拉开鞋侧的拉链,脱下了这双鞋,赤足站在那,二人视线可以减少一些幅度。
毕秋连忙道:“小人不是这个意思,先回屋,地上很凉的。”
何绍玉低眉含笑,点点头,在亲兵的搀扶下进了屋,毕秋跟在他身后,看着何绍玉有些跛的步伐,有些幻视去年的自己。
二人进了屋,只看见柳央已经到来。他正看着何绍玉与毕秋,呆愣的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