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震撼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与决绝。她不是在说漂亮话,她是认真的。她愿意接纳他的全部,包括他的罪恶与不堪。
最后一道心防,彻底崩塌。
他闭上眼,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鬓角。不是痛苦的泪水,而是某种…积压了太多年的沉重负担,终于有人愿意与他共同分担时的那种…解脱与悸动。
沈歌祈伸出手指,轻轻拭去他的泪水。动作温柔而珍重。
“还有,”她想起一事,语气变得严肃,“关于心玉…你说它是钥匙,也是诅咒…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陵墓中的老者,似乎认得我母亲的旧物,他称我母亲为‘蕙草宫的逃奴’…这究竟…”
萧承的眉头紧紧蹙起,眼中掠过一丝深深的忌惮:“心玉…并非寻常玉石。据我这些年查到的零星古籍记载和前朝秘闻,它似乎…与前朝某个覆灭的、信奉邪神的古老秘教有关。它拥有某种…蛊惑人心、放大欲望、甚至汲取生命能量的诡异力量…”
他喘息了几下,继续道:“…它更像是一把‘钥匙’,能开启某种…不应存在于世的力量或秘密。但使用它的代价极大,会反噬其主,带来不祥,故而称之为‘诅咒’。历代拥有它的人或家族,似乎都不得善终…前朝皇室的分崩离析,据说也与此物有关。”
“那老者…”萧承思索着,“…他提到的‘蕙草宫’,是前朝末代皇帝一位早夭宠妃的居所。那位妃子,据传容貌极美,却体弱多病,来自一个神秘的、早已湮灭的边陲部族…她死后,蕙草宫便成了禁忌。你母亲…或许与那位妃子,或那个部族有关联?那老者,可能是当年蕙草宫的旧人…”
线索似乎隐隐指向某个被历史尘埃掩盖的宫廷秘辛,而沈家,可能无意中成为了这个秘密的牺牲品之一。
“至于它现在…”萧承看向沈歌祈,眼神凝重,“我们对外宣称已毁,是最好的结果。否则,一旦其力量传闻开去,必将引来无穷祸患,天下动荡。陛下那里…他未必全信,但暂无实证,也只能暂时按下心思。我们必须格外小心。”
沈歌祈郑重点头。怀璧其罪,这个道理她懂。心玉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颗随时可能引爆的惊雷。
两人又低声交谈了许久,将彼此知道的信息碎片一点点拼凑,虽然仍有大量谜团,但方向已逐渐清晰。共同的目標和坦诚的交流,让两颗心前所未有地靠近。
夜渐深,萧承精力不济,脸上疲惫之色愈浓,说话也开始断断续续。
“好了,今日说得够多了,你该休息了。”沈歌祈替他掖好被角,语气不容商量。
萧承确实到了极限,顺从地点点头,目光却依旧眷恋地停留在她脸上,仿佛怕一闭眼,这一切又会消失。
“我就在外间守着,哪儿也不去。”沈歌祈安抚道,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睡吧。”
萧承这才缓缓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得均匀绵长。这一次,他的眉宇虽然依旧因伤痛而微蹙,却不再笼罩着那层化不开的阴郁与绝望,而是透出一种罕见的、安宁的脆弱。
沈歌祈坐在床边,久久凝视着他沉睡的容颜,心中充满了一种酸胀而柔软的情绪。恨意消散后,那被压抑了太久的爱意与心疼,如同春日的藤蔓,疯狂滋长,缠绕心间。
她知道,前路依旧遍布荆棘。皇帝的猜忌,朝堂的暗箭,沈家旧案的真相,心玉可能带来的余波,以及萧承沉重的伤势…每一样都足以让人喘不过气。
但此刻,她心中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勇气与力量。
因为他们不再是一个人。
她轻轻俯身,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睡吧,我的傻世子。”她低声呢喃,语气里带着一丝久违的、几乎被她遗忘的娇憨与温柔,“以后,有我罩着你了。”
烛火轻轻跳跃,将她的剪影投在墙上,坚定而温柔。
长夜漫漫,但黎明终将到来。
而他们,将携手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