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医摇摇头,声音沉重:“谢大人的内力如同堤坝,暂时挡住了洪水,但大人体内的‘洪水’太过凶猛(指内伤和异种能量),堤坝本身也在被侵蚀消耗。必须尽快找到方法疏导或清除那股异种能量,修复主要经脉,否则…一旦谢大人力竭,或者大人身体承受不住药力冲击,仍是…回天乏术。”
“需要什么?”沈歌祈直接问道。
“需要至阳至刚、却又蕴含庞大生机的天地奇珍,或许能中和驱散那股阴寒邪异的能量,同时护住心脉,激发他自身的生机。”老太医苦笑,“比如…极地火山深处孕育的‘赤阳朱果’,或是千年以上的‘血菩提’…但这些都只是古籍记载传说中的东西,世间难寻…”
赤阳朱果?血菩提?沈歌祈的心沉了下去。这些都是可遇不可求的神物,短时间内去哪里找?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之前护送他们回来的那名玄镜司心腹下属,似乎犹豫了许久,终于咬了咬牙,上前一步,对着沈歌祈和正在运功的谢珩低声道:“沈姑娘,谢大人…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
“属下…属下曾偶然听大人醉酒后提及过一次…他年少时,曾因缘际会,在南疆某处绝险之地,得到过一小截‘万年木心’…”
“万年木心?!”几位老太医同时惊呼出声,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可是那蕴含无尽生机、能肉白骨活死人的木系至宝?!”
“是…”那下属点头,“大人曾说…此物于他…有特殊意义…一直贴身收藏…从未示人…”
特殊意义?沈歌祈猛地想起萧承最后的话,他说希望干干净净配得上她…这木心,莫非是他原本想留待将来…
但现在不是探究这个的时候!
“在哪里?”沈歌祈急声问道。
“应…应该就在大人贴身的暗袋里…”
沈歌祈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在萧承贴身衣物内摸索,果然触碰到一个极小的、硬硬的物件。她轻轻取出,那是一截仅有手指长短、小指粗细的枯木,颜色暗沉,毫不起眼,但握在手中,却能感受到一种温润磅礴、令人心旷神怡的生机能量!
正是万年木心!
“快!研磨少许,配合至阳的‘紫参王’汤药服下!”老太医激动得声音发颤。
木心粉末融入参汤,被小心翼翼地喂入萧承口中。很快,一股温和却庞大无比的生机能量自他腹中化开,如同甘霖般流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肆虐的阴寒异种能量竟如同冰雪遇阳般开始缓缓消融退散!他破碎的经脉在这生机滋养下,也开始显现出极其细微的修复迹象!
有效!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露出了希冀的神色。
谢珩也感觉到压力一轻,立刻加紧催动内力,引导着那庞大的药力修复萧承最重要的心脉和肺腑。
然而,万年木心虽蕴含无尽生机,但萧承的伤势实在太重,身体又极度虚弱,无法一次性承受太多药力。治疗过程必须缓慢而小心,耗时极长。
整整三天三夜,房间内的紧张气氛都未曾消散。
谢珩几乎不眠不休,耗损着自身真元为萧承疏导药力,稳固内息,脸色越来越差,但眼神始终坚定。
沈歌祈同样寸步不离地守候,处理各种事务,应对各方或明或暗的试探,指挥玄镜司运转,同时密切关注着萧承的每一丝变化。她的眼睛熬得通红,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精神却如同绷紧的弓弦,不敢有丝毫松懈。
这三天,京城暗流涌动。
皇帝多次派人“关心”病情,语气一次比一次微妙。柳家虽然因柳云汐之事暂时蛰伏,但暗中小动作不断。其他势力也在观望,玄镜司指挥使的重伤垂危,让许多人心思活络起来。而关于“心玉”最终下落的猜测和流言,更是版本繁多,甚嚣尘上。有人认为心玉已被萧承所得,藏匿起来;有人认为毁在了陵墓中;还有人猜测落入了沈歌祈或那突然出现的第三方势力(蓝衣社/阎罗残部)手中。
第四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入房间时,萧承的脉搏终于变得相对稳定有力了一些,脸色也褪去了那层死气的灰败,虽然依旧苍白如纸,但呼吸平稳了许多,不再咳血。
几位老太医轮流诊脉后,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最危险的关头…总算暂时熬过去了!大人求生意志极强,加上万年木心和谢大人不惜代价的护持,性命算是保住了!”
沈歌祈听到这话,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幸好被旁边的侍女扶住。
谢珩也缓缓收回双掌,长吁出一口浊气,脸色白得透明,额角竟似多了几丝不易察觉的灰白,显然元气大伤。他看了一眼床上依旧昏迷但已无性命之忧的萧承,又看了一眼强撑着站稳的沈歌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走到一旁调息。
代价是巨大的。萧承虽捡回一条命,但经脉和内腑的损伤需要极长时间调养,武功能否恢复如初尚且未知。谢珩真元耗损严重,没有一年半载难以复原。沈歌祈身心俱疲,几乎脱力。而那截珍贵的万年木心,也消耗了近半。玄镜司因首领重伤,威望和掌控力不可避免受到质疑和冲击。
但无论如何,人还活着。只要活着,就还有希望。
沈歌祈走到床边,轻轻握住萧承依旧冰凉却已有了些许生气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泪水无声滑落。这一次,是劫后余生的泪水。
她知道,眼前的平静只是暂时的。皇帝的态度,各方的觊觎,萧承的伤势,沈家的旧案,心玉引发的余波…所有的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但,她不再是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