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者发出最后一声疯狂的大笑,随即被一块落石砸中,笑声戛然而止,彻底没了声息。
陵墓,要彻底塌了!
沈歌祈的心沉到了谷底。前有塌方之危,后有可能还未死绝的敌人(比如蓝衣社那个修为较高的文士,似乎在心玉爆发时凭借某种秘宝侥幸未死,正挣扎着想爬起来),怀中还有一个重伤垂危的萧承!
绝境!这是真正的十死无生之局!
她看着怀中气息越来越微弱的萧承,又看了一眼那暂时沉寂却依旧引人觊觎的心玉,再看向不断塌陷的洞穴和那个挣扎着爬起来的蓝衣社文士…
电光火石间,一个疯狂而大胆的计划在她脑海中成形!
她迅速从萧承怀中摸索出那个之前装过“心玉”仿品的玉盒,又飞快地从自己随身的香囊里掏出几块品质极佳、蕴含着微弱灵气的北疆特产暖玉——这是她平时用来宁神和把玩的。她以最快的速度,运用巧劲,将这几块暖玉强行捏合在一起,大致模仿出心玉的形状和大小,其上还沾染着萧承和她的鲜血,然后迅速放入玉盒中扣好。
做完这一切,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将那个装着“假心玉”的玉盒,猛地朝着与出口相反的方向、那片塌陷最严重、烟尘最弥漫的区域狠狠扔了过去!
玉盒划出一道弧线,落入乱石烟尘之中,发出一声清晰的脆响。
“心玉!是心玉!”那个刚刚挣扎着爬起来的蓝衣社文士,本来还在晕头转向,听到声响,看到那“熟悉”的玉盒一闪而逝,又感受到那暖玉散发出的微弱灵气(在混乱中被误认),顿时如同打了鸡血,贪婪和求生欲压倒了一切,想也不想就朝着玉盒落点的方向踉跄扑去,完全没注意到那根本不是真正的心玉!
“快!拦住他!心玉在那里!”沈歌祈同时用变了调的声音尖声喊道,故意制造混乱,将可能还潜伏的其他幸存者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那个方向。
果然,黑暗中又有几声微弱的响动,似乎真的还有一两个侥幸未死的人被吸引了过去。
趁着这点宝贵的、用智慧和果断创造出的混乱间隙,沈歌祈不再犹豫。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昏迷的萧承的一条胳膊架在自己纤细的肩膀上,半拖半抱,踉踉跄跄地朝着记忆中瀑布机关的出口方向奔去!
她的身体同样受了内伤,力气消耗巨大,拖着高大的萧承,每一步都异常艰难。落石不断在身边砸下,烟尘呛得她剧烈咳嗽,背后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手臂被箭矢擦伤的地方也在流血。
但她眼神锐利,意志如钢,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出去!必须带他出去!
“萧承…你坚持住…听到没有!我不准你死!”她一边艰难地挪动,一边在他耳边低吼,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劲,“你的命是我的…没有我的允许,阎王爷也收不走!你欠我的…还没还清…”
或许是她的威胁起了作用,或许是求生的本能,萧承在昏迷中发出一声模糊的呓语,眉头皱得更紧,似乎恢复了一丝极微弱的意识。
终于,穿过弥漫的烟尘和不断塌陷的区域,那轰鸣的水声越来越近!瀑布出口就在前方!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冲到水潭边时,异变再生!
一道凌厉的掌风,毫无征兆地从侧后方袭来,直取沈歌祈的后心!掌风狠辣,带着一股阴寒的内力,显然是想将她一击毙命,抢夺她拖着的萧承,或是单纯报复!
是那个蓝衣社文士!他竟然没有被假玉盒完全引开,或者是在争夺中发现上当,立刻折返了回来!他虽然也受伤不轻,但显然还保留了一部分战力!
沈歌祈全部心神都在拖着萧承逃命上,加之受伤和体力透支,感官大为下降,等到察觉掌风袭来时,已然来不及完全躲避!
她瞳孔骤缩,心中一片冰凉!完了!
就在这生死一线间——
原本几乎完全失去意识的萧承,不知从何处爆发出最后一丝潜能,原本软垂的手臂猛地抬起,用尽最后一丝气力,将沈歌祈向旁边猛地推了一把!同时,他自己的身体借着反作用力,勉强扭转了半分!
“噗——!”
那记阴狠的掌力,结结实实地印在了萧承的右胸偏下的位置!
骨头碎裂的清晰声音传入沈歌祈耳中,令人毛骨悚然!
萧承的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被击飞出去,一大口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狂喷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刺目的猩红弧线,重重地摔落在水潭边缘,溅起大片水花,瞬间失去了所有声息,眼看就要滑入深潭!
“不——!!!”沈歌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目眦欲裂!
那蓝衣社文士也是一愣,显然没料到萧承在那种情况下还能动弹替人挡掌。但他随即眼中凶光更盛,再次举掌扑向沈歌祈,显然打算斩草除根!
极致的悲痛和愤怒如同火山般在沈歌祈体内爆发!所有的冷静、算计在这一刻全都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纯粹的、毁灭一切的杀意!
她没有躲闪,而是猛地转身,正面迎向那文士!她的眼睛赤红,里面燃烧着滔天的恨意和疯狂,仿佛从地狱归来的复仇修罗!
在那文士掌风即将临体的瞬间,她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近乎扭曲的角度微微侧开,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要害,同时手中一直紧握的那支谢珩所赠的旧簪子,如同毒蛇出洞,灌注了她此刻所有的恨意与决绝,精准无比地、狠狠地刺入了那文士的咽喉!
“呃…嗬嗬…”那文士前冲的动作猛然僵住,眼睛难以置信地凸出,死死瞪着沈歌祈,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个看似强弩之末的女人,竟然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速度和如此狠辣精准的反击!
沈歌祈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手腕猛地一拧!
“咔嚓!”一声轻响,那文士的喉骨被彻底绞碎!他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溅起一片泥水。
沈歌祈看也没看那具尸体,猛地拔出簪子,带出一蓬温热的鲜血。她甚至来不及喘息,立刻扑到水潭边。
萧承大半个身子已经浸入冰冷的潭水中,脸色灰败,气若游丝,胸口的凹陷和嘴角不断涌出的血沫昭示着他内脏遭受了难以想象的重创!生命力正在飞速流逝!
沈歌祈颤抖着手,再次探向他的颈脉,几乎感觉不到跳动。
巨大的恐慌和绝望瞬间攫住了她!
“萧承!萧承!睁开眼睛!看着我!”她用力拍打着他的脸颊,声音带着哭腔,却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她迅速将身上最后几颗保命的丹药不管不顾地全都塞进他嘴里,尽管知道可能只是杯水车薪。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必须立刻找到大夫!否则…否则他必死无疑!
她不再犹豫,用尽最后力气,将萧承从水里拖上来一些,然后自己先跳入冰冷刺骨的潭水中,再次将他沉重的身躯艰难地背负到自己身上,用撕扯下的衣带尽可能将他固定好。
回头望了一眼已经彻底陷入混乱崩塌、不断有巨石砸落将出口堵塞的陵墓深处,以及那可能还在被争夺的假玉盒和真正沉寂下来的心玉,沈歌祈眼中闪过一抹极其复杂的光芒,但瞬间便被坚定所取代。
现在,没有什么比救活他更重要!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寒气,背负着生命垂危的萧承,毅然决然地沉入了湍急冰冷的暗河水道之中,向着未知的、却代表着生机的外界奋力游去。
身后,是不断坍塌湮灭的过去和阴谋。前方,是渺茫未卜的生路与未来。
水中,殷红的血丝从萧承身上不断渗出,在他们身后拖出一道淡淡的、悲壮的血色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