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沈歌祈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血液奔涌冲上头顶,让她耳边嗡嗡作响。
合作?交出线索?由他接手?查明真相?
听起来多么诱人的条件。几乎是她挣扎至今,所能看到的最清晰、也最“安全”的一条路。
可是……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苍白的脸,他深邃难测的眼,他看似真诚却依旧隔着一层厚厚冰霜的提议。
她真的能相信他吗?
相信这个可能与沈家冤案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男人?相信这个身份敏感、立场暧昧的玄镜司指挥使?相信他会在查明真相后,真的还沈家一个公道,而不是将一切再次掩盖?
更何况,“蕙草宫”牵扯之深,已然触及皇权禁忌。他萧承,真的有能力、有决心去揭开那个盖子吗?还是说,这所谓的“合作”,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利用,甚至是……套取线索后彻底的灭口?
无数的疑虑和过往的恩怨,像一堵冰冷的高墙,横亘在她与他的提议之间。
她不能答应。至少,不能就这样完全地将自己和家族的命运,交到他的手中。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萧承看着她变幻不定的神色,眼中那丝极细微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待,渐渐冷却下来,重新覆上冰霜。他缓缓靠回椅背,语气恢复了淡漠:“看来,沈老板是不信本官了。”
沈歌祈抬起眼,目光清亮而坚定,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锐利:“萧大人的提议,听起来很动人。但空口无凭,民女历经家变,早已不是天真稚子。合作可以,但如何合作,需依民女的规矩。”
萧承挑眉:“哦?你的规矩?”
“第一,”沈歌祈清晰地说道,“线索可以共享,但并非‘交出’。民女需要知晓调查的所有进展,有权参与其中,而非被蒙在鼓里。”
“第二,玄镜司的行动,若涉及民女提供的线索方向,需提前知会,并经民女同意。”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目光灼灼地盯着萧承,“在最终查明真相,水落石出之前,民女需要萧大人给出一个明确的保证——保证无论真相涉及何人、何等地位,都会一查到底,绝不徇私舞弊,中途变卦。并且,这个保证,需要有其它的制约。”
她的条件苛刻至极,几乎是将主动权抓回自己手中,甚至带着明显的不信任。
萧承听完,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双眸子愈发幽深,仿佛有暗流在汹涌。他久久地凝视着沈歌祈,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看似柔弱、实则骨子里倔强强悍得惊人的女子。
他忽然轻笑了一声,笑声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沈歌祈,你可知你在跟谁谈条件?又在要求什么?”
“民女知道。”沈歌祈毫不退让,“民女要的,不是一个敷衍的承诺,而是一个真正能查明真相的机会,一个不会再次被当作棋子牺牲的保障。若萧大人给不了,那合作之事,恕难从命。民女宁愿独自冒险,是生是死,听天由命!”
她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
书房内再次陷入僵持。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两人之间,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
萧承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着,节奏缓慢而沉重。他看着沈歌祈那双清澈却执拗的眼睛,仿佛透过它们,看到了另一个决绝的身影,看到了那些无法挽回的过往和沉重如山的枷锁。
“他站在风暴中央对她微笑,身后是万丈深渊,眸中却映着她一人身影——这极致矛盾的危险,竟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良久,他敲击的手指蓦然停住。
他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阳光在他身后投下长长的阴影,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片明暗交错之中。
“好。”他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你的条件,本官……答应。”
沈歌祈瞳孔微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竟然……答应了?
“但是,”萧承的话锋陡然一转,眼神变得锐利如鹰隼,带着一种冰冷的压迫感,“沈歌祈,你记住了。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既然选择了踏入这潭浑水,就要遵守游戏的规则。从此刻起,你的命,不止是你自己的。你若再敢擅自行动,阳奉阴违,打乱本官的部署……”
他微微俯身,逼近她,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无需那些杀手动手,本官会亲自……清理门户。”
他的气息逼近,带着冷檀香和一丝极淡的血腥味,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无比复杂的情绪——有警告,有决绝,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甚至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沈歌祈的心脏猛地一悸,被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冰冷而炽烈的复杂情绪所震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萧承直起身,恢复了一贯的冷漠疏离,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控只是她的错觉。
“明日辰时,会有人来接你。”他留下这句话,不再多看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沈歌祈独自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手心冰凉一片,心脏却在胸腔里狂跳不止。
合作……达成了。
以这样一种极其危险、彼此试探、互不信任的方式。
她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究竟是什么。
但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与萧承之间的关系,已经彻底改变。他们被一根名为“合作”的脆弱丝线捆绑在了一起,脚下却是万丈深渊。
而那句“亲自清理门户”的警告,如同最冰冷的枷锁,套上了她的脖颈。
风暴,已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