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云汐点头,隔着窗棂缝隙,能看到里面几位老夫人正唉声叹气,其中一个正说到祖上某位叔公曾在宫内当差,见过大世面云云。她的心提了起来,凝神细听。
然而,就在此时,身后不远处却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和几位夫人的低呼。
柳云汐皱眉回头,只见沈歌祈不知何时也离开了大殿,正站在不远处一株古柏下,仰头看着什么。而她身旁,竟站着那位以冷面毒舌著称的御史大夫——谢珩!
谢珩怎么会来这里?!他这种从不参与此类活动的孤臣,出现在祈福法会,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稀奇!
两人似乎正在交谈。谢珩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嘴唇微动,不知在说什么。沈歌祈则微微蹙着眉,侧耳倾听。
这一幕,瞬间吸引了在场几乎所有贵妇的注意!比起枯燥的诵经,显然冷面御史与风流女商之间的意外交集更引人遐想。
柳云汐的计划被打断了!静室里的谈话声被外面的动静掩盖,那几个关键人物也被吸引了目光,好奇地望向窗外!
一股邪火猛地窜上柳云汐的心头!沈歌祈!又是她!她一定是故意的!
她强忍着怒气,整理好表情,快步走了过去,笑道:“没想到谢御史也信佛?真是难得。”
谢珩闻声,冷淡地瞥了她一眼,语气毫无波澜:“本官不信佛,只是路过,听闻柳小姐在此举办慈善法会,特来瞧瞧是否名副其实,有无借机敛财、徒有虚名之举。”他的话一如既往地直接刻薄,毫不留情面。
柳云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几乎维持不住。几位旁听的夫人也面露尴尬。
沈歌祈却在此刻开口,声音清晰平静:“谢御史多虑了。柳小姐一心为民,今日所募善款,想必皆会用于流民身上。方才我还听闻几位夫人盛赞柳小姐的善心呢。”她这话看似在打圆场,捧高柳云汐,实则将她架在了火上——若日后善款去向稍有差池,谢珩的弹劾立刻就会跟上!
柳云汐指甲掐进掌心,恨不得立刻撕烂沈歌祈那张嘴!她勉强笑道:“这是自然,善款明细日后自会公示,欢迎谢御史随时监督。”
谢珩不置可否地冷哼一声,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静室的方向,又看了看沈歌祈,最后对柳云汐道:“既如此,柳小姐继续‘祈福’吧。本官还有公务,告辞。”说完,竟真的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他来去如风,留下一地尴尬和猜疑。
经此一打岔,静室里的老夫人们也没了谈兴,陆续走了出来。柳云汐窃听获取关键信息的计划彻底落空!
她看着神色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做的沈歌祈,又想起突然出现又迅速离开、行为古怪的谢珩,心中的怀疑和不安达到了顶点。
这两人……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谢珩的出现是巧合还是故意?沈歌祈刚才和他说了什么?
法会后续的流程,柳云汐几乎是在强颜欢笑和心神不宁中度过。她精心布置的局,似乎从一开始就偏离了方向。
直到法会结束,宾客们陆续离去,柳云汐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静室。心腹丫鬟脸色发白地递上那个伪装成香囊的窃听机关,低声道:“小姐,……几乎没录到什么有用的。只断续听到些抱怨和家常……”
柳云汐一把抓过那“香囊”,狠狠摔在地上!精巧的机关碎裂开来,露出里面的铜丝簧片。
失败了!又一次失败了!还差点被谢珩那个瘟神盯上!
就在这时,另一个心腹悄无声息地走近,递上一张卷得很细的纸条,低声道:“小姐,‘那边’刚用信鸽传来的。”
柳云汐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怒火,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饵已放出,鱼未上钩。风紧,暂歇。”
柳云汐看着这行字,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手指微微颤抖。
饵已放出?鱼未上钩?指的是她今天法会的行为吗?“那边”一直在暗中观察?他们对结果不满意?而且……风紧?是指谢珩的出现?还是指……有其他更危险的势力注意到了这场法会?
一股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而上。
她以为自己是在狩猎,却或许早已成了别人眼中更庞大的猎物?
她缓缓攥紧纸条,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目光再次抬起时,里面的挫败和愤怒已被一种更深沉、更偏执的冰冷所取代。
这条路走不通,那就换一条。无论如何,她绝不会坐以待毙!
而此刻,沈歌祈的马车正行驶在回城的官道上。
她闭目养神,脑海中回放着法会上的一切。柳云汐那完美面具下的焦躁,谢珩突兀出现又离去的深意,还有那几个被特意关注的破落贵族老夫人……
虽然谢珩的突然出现打乱了她的某些观察,但也证实了一点——柳云汐这场法会,绝不简单。而谢珩,似乎也在盯着柳云汐,或者说,盯着她背后可能牵扯出的东西。
“沈忠,”她忽然开口,“让我们的人,盯紧今天法会上出现的那几位老夫人,特别是……她们回去后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是,小姐。”
沈歌祈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秋景,目光幽深。
柳云汐的挣扎,谢珩的深意,萧承的沉默,还有那深宫禁苑中的秘密……所有的线头,似乎都在越收越紧。
山雨欲来风满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