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珩那双冷冽的眸子紧紧盯着她，仿佛要看出她话中有几分真几分假。半晌，他才缓缓道：“是吗？那或许是谢某误听了。不过，沈东家可知，这传闻一起，如今这京城，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你？又有多少势力，对这虚无缥缈的‘心玉’产生了兴趣？”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冰冷，却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意味：“据我所知，不仅柳家残余势力蠢蠢欲动，一些沉寂多年的皇室宗亲、甚至……边关某些手握重兵、又与京中关系微妙的将领，都派了人入京打听消息。更别提那些闻腥而动、混迹江湖的亡命之徒了。”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沈歌祈心上！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竟然牵扯到了边关将领和皇室宗亲？！这潭水，比她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谢御史告知民女这些……是何意？”沈歌祈谨慎地问道。

“只是陈述事实。”谢珩端起凉茶喝了一口，眉头微蹙，似乎嫌凉，又放下了，“提醒沈东家，如今你已是众矢之的。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有些东西，看似是宝藏，实则是催命符。好奇心太重，有时候会死得很快。”

他的话，与萧承的警告何其相似！但语气却更加冰冷客观，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必然的定律。

“多谢御史大人提醒。”沈歌祈微微颔首，“民女只想安稳做生意，对这些虚无缥缈的传闻，并无兴趣。只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奈何？”

谢珩看着她，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听闻沈东家与北疆‘黑水城’守将司徒将军，颇有生意往来？”

司徒将军？那是北疆一位颇具实力的悍将，性格刚直，确实与沈氏商号有皮毛交易。谢珩突然提起他，是什么意思？是暗示司徒将军也可能对“心玉”感兴趣？还是另有所指？

沈歌祈心中警兆更甚，谨慎答道：“确有一些药材毛皮生意上的往来，皆是合法合规。司徒将军镇守边关，劳苦功高，民女甚是敬佩。”

“是吗？”谢珩不置可否，站起身，“既如此，那便好自为之吧。但愿沈东家的生意，能一直‘合法合规’下去。”

他说完，竟不再多言，径直起身离去，留下沈歌祈独自坐在雅间中，心中波澜起伏。

谢珩今日之举，看似是例行公事的询问和警告，实则透露了极其重要的信息：各方势力已被惊动，包括边关将领！他甚至隐隐点出了“黑水城”司徒将军，这是暗示？还是威胁？

他到底站在哪一边？

带着更深的疑虑和紧迫感，沈歌祈返回沈府。然而，刚下马车，管家就面色紧张地迎上来，低声道：“东家，方才……宫里来人了！”

“宫里？”沈歌祈心中一沉。

“是太后宫中的一位老嬷嬷，说是奉太后懿旨，赏赐了些绸缎首饰给东家，表彰您……表彰您之前协助破案之功。”管家语气古怪，“但是，那嬷嬷临走时，特意拉着老奴的手，低声问了一句……问您可知晓‘蕙草宫’旧事？还说……太后娘娘近年常忆旧事，若您得空，可愿入宫陪她说说话……”

太后？！蕙草宫？！

沈歌祈只觉得一股寒气瞬间席卷全身！

太后！宫中地位最尊贵的女人！她竟然也关注到了自己？而且直接点明了“蕙草宫”！

这是单纯的怀旧？还是最顶级的警告？亦或是……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心玉”传闻的风暴，显然已经惊动了皇宫的最深处！

接踵而来的压力，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柳家、未知势力、边关将领、皇室宗亲、乃至深宫太后……所有的目光，似乎都因这突如其来的传闻，而聚焦到了她这个小小的商贾身上！

夜幕再次降临。沈歌祈站在书房窗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只觉得那黑暗之中，仿佛有无数的眼睛在窥视，无数的陷阱在等待。

然而，在这巨大的压力之下，她的眼神却越发冰冷和坚定。

“当风暴席卷一切时，躲藏毫无意义，唯有成为风暴眼，方能看清漩涡的走向。”

敌人想用谣言将她逼入绝境？那她便要将计就计，借着这股东风，将一切彻底搅乱！

她忽然转身，对沈忠下令：“之前让你寻访旧宫人的事，加快进度！不惜一切代价，我要知道所有关于‘蕙草宫’和‘陈妃’的事情！特别是太后与陈妃旧年是否有过交集！”

“另外，”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把我们之前查到的、关于柳家那位好赌的远亲（柳云汐族弟）与江湖□□勾结、放印子钱逼死人命的证据，挑些最劲爆的，匿名送给那几个最喜欢打听奇闻异事的说书先生！记住，要做得像是他们自己‘挖’到的猛料！”

既然水已经浑了，那就不妨再浑浊一些！让柳家也尝尝被流言缠身的滋味！

沈忠领命，眼中闪过兴奋与狠厉。

吩咐完这一切，沈歌祈从贴身处取出那枚从玄镜司带出来的旧令牌，紧紧握在手中。冰冷的触感让她保持清醒。

这枚令牌，是下一个关键。皇城司的旧物，或许……还有活着的人认得它。

她的目光再次投向皇宫的方向。

太后……蕙草宫……

或许，她真的需要找机会，去会一会这位深宫中最尊贵的女人了。

“心玉”传闻的风暴，已然降临。京城注定再无宁日。而沈歌祈，这个身处风暴中心的女子，决定不再被动承受，而是要主动搅动风云，于这万丈波澜之中，寻一线生机，证血海深仇！

夜，还很长。而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