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番邦进贡了几只稀奇的灵禽异兽,本王瞧着有趣,便向陛下讨了来,与诸位同赏。”
红布揭开,笼子里果然是几只毛色艳丽、形态奇特的鸟儿和一只通体雪白、眼珠碧蓝的小狐狸,引得众人纷纷围拢观看,暂时将刚才的不愉快抛诸脑后。
宴席似乎又重新回到了表面上的热闹与和谐。
但所有人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沈歌祈趁着众人注意力被吸引,悄然退到了更边缘的角落。她看着那些被关在笼中、供人赏玩的珍禽异兽,心中并无多少兴致,反而生出几分物伤其类的悲凉。
在这座繁华而冰冷的京城,她与这些笼中之鸟,又有多少区别?不过是挣扎求生的方式不同罢了。
一道阴影笼罩下来。
她抬起头,看到去而复返的萧承,不知何时已来到了她的身边。他手中端着一杯新斟的酒,脸上带着无懈可击的笑容,目光却深邃地落在她身上。
“沈东家方才的剑舞,真是令人……印象深刻。”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有些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让本王……想起了很多旧事。”
沈歌祈心中冷笑,面上却淡淡道:“雕虫小技,能博大人一笑便好。旧事如烟,何必再提。”
“如烟吗?”萧承走近一步,靠得极近,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檀香混合着酒气袭来,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可有些东西,就像烙印,刻下了,就永远都在。不是吗,昭昭?”
他最后那一声压低了的、几乎含在喉咙里的“昭昭”,如同羽毛般搔过耳际,却带着一种致命的危险和暧昧。
沈歌祈的身体瞬间绷紧,指甲掐入掌心。她猛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眼神冰冷如霜:“萧大人,请自重。民女姓沈,名歌祈。”
萧承看着她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痛楚,随即又被更深的笑意掩盖:“是本王失言了。沈东家。”他从善如流地改口,却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极其精致的白玉瓷瓶,递到她面前,“此乃宫中秘制的凝香玉露,于滋养肌肤、消除疲乏有奇效。方才舞剑辛苦,聊作赔礼。”
那白玉瓷瓶小巧玲珑,一看便知价值不菲,尤其是“宫中秘制”四个字,更是暗示着其珍贵和特殊性。
这又是什么新的试探?还是……另一种形式的示好和补偿?
沈歌祈看着那瓷瓶,并未去接,只是疏离道:“大人好意心领了。如此贵重之物,民女愧不敢当。况且,民女皮糙肉厚,用不着这些精细东西。”
再次被毫不留情地拒绝。
萧承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维持不住,眼底掠过一丝阴霾。他缓缓收回手,指尖摩挲着那温润的玉瓶,语气听不出喜怒:“沈东家总是这般……客气。也罢。”
他不再强求,转身欲走,却又像是想起什么,停下脚步,侧头对她意味深长地低语了一句:
“对了,方才谢御史似乎……对沈东家颇为维护?倒是让本王有些意外。谢御史向来眼高于顶,不近女色,能得他青眼,沈东家果然非同一般。只是……谢家门槛极高,规矩也多,沈东家若有意,还需……谨慎些才好。”
他这话看似提醒,实则挑拨,更是在试探沈歌祈与谢珩的真实关系!
沈歌祈心中怒火升腾,面上却反而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笑意:“大人多虑了。谢御史方才仗义执言,乃是出于公心,看不惯小人搬弄口舌罢了。民女与谢御史,并无私交。至于门槛规矩……民女一介商贾,高攀不起任何高门,只想安心经营自家生意,不劳大人费心。”
再次将他的试探和挑拨狠狠怼了回去!
萧承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多言,只是那笑容变得有些冷硬,转身融入人群之中。
沈歌祈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只觉得身心俱疲。
这场宴会,真真是步步惊心,一刻不得安宁。
而就在这时,那道冰冷的、却在此刻让她觉得莫名有些安心的声音,又从身后不远处淡淡响起:
“攀不攀得起,旁人说了不算。自己站得足够高时,门槛自然就低了。”
沈歌祈霍然转头,只见谢珩不知何时也来到了附近,正负手看着笼中那只碧眼白狐,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的感慨。
但他没有看她,说完之后,便又踱步离开,依旧那副拒人千里的冷傲模样。
沈歌祈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极其复杂难言的情绪。
毒舌是真的。冷面也是真的。但偶尔流露出的那一点近乎笨拙的“维护”和“提醒”,却也是真的。
这个谢珩,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而萧承最后的“提醒”……是否也暗示着,谢珩及其背后的谢家,也并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京城这盘棋,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宴会终于在一片各怀鬼胎的“和谐”中接近尾声。
宾客们陆续告辞。
沈歌祈也起身,准备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今夜,她跳了一场剑,破了一个局,也迎来了新的谜题。
前路漫漫,唯有继续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