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冒险,但值得一试!
下定决心后,沈歌祈立刻小心翼翼地将那张画着符号的纸折叠好,贴身收藏。然后,她铺开宣纸,开始临摹那个符号。她临摹得极其仔细,力求每一个细节都与原图一致,但故意在纸张和墨迹上做旧,使其看起来像是从某本古籍上偶然拓印下来的。
做完这一切,她并未立刻行动,而是如同往常一样,处理商务,会见掌柜,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在等待一个合适的、不引人注目的时机。
机会很快来了。两日后,京城一家有名的古玩店“博古斋”举办一场小型的金石鉴赏雅集,邀请了不少文人雅士和收藏家。沈歌祈通过商会的关系,也拿到了一份请柬。而据她所知,谢珩虽不热衷此道,但其座师(一位致仕的老翰林)是此间常客,谢珩偶尔会陪同前来。
果然,鉴赏会进行到一半时,谢珩的身影出现在了博古斋的门口。他依旧是一身简单的青色常服,面色冷峻,对周围的热闹显得有些不耐烦,只是碍于师礼,勉强陪着那位兴致勃勃的老翰林。
沈歌祈心中一定,状似无意地拿着一本看似古籍拓片的册子,在摆放着各种金石铭文拓片的区域“认真”观摩,恰好挡住了谢珩师徒二人的去路。
老翰林看到沈歌祈,微微颔首示意。谢珩的目光也扫了过来,看到是她,那双冷冽的眸子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淡无波。
“谢御史,李老先生。”沈歌祈依礼微微屈膝。
“沈东家也对金石有兴趣?”老翰林笑着寒暄。
“略知皮毛,附庸风雅罢了。”沈歌祈谦逊道,随即仿佛想起什么,将手中那本册子翻开至某一页,露出那个她临摹的古怪符号,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看向谢珩:
“倒是巧了,正要请教谢御史。民女近日偶然得了这本旧册,上面多是些稀奇古怪的符号拓片,也不知是真是假。尤其是这个符号,甚是奇特,民女翻遍手头典籍也未见记载。久闻谢御史博闻强识,于金石古籍无所不通,不知可否指点一二,可知此符号来源或含义?”
她问得自然随意,仿佛只是学术上的请教,目光却紧紧捕捉着谢珩脸上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谢珩的目光落在那个符号上,原本散漫冷淡的眼神,骤然间凝聚起一丝锐利的光芒!他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那个符号中心的“星辰”凸起上,仔细端详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沈歌祈,那双冷冽的眸子仿佛能穿透人心,语气依旧是他特有的那种带着淡淡讥诮的冷调:
“沈东家倒是会找东西。这符号……可不是什么吉祥的玩意儿。若是我没看错,这似乎是前朝‘拜火教’一支早已湮灭的异端派系所使用的秘纹,多镌刻于祭祀法器或密卷之上,象征‘混沌之心’或‘不灭之焰’,反正不是什么好东西。本朝立国后,早已严禁此类邪祟之物。”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意有所指地扫过沈歌祈看似平静的脸,冷不丁地又追加了一句,如同抛出一颗炸雷:
“而且,据宫中所藏零星秘档记载,这东西……好像还与先帝时期一桩牵扯甚广的宫内失窃旧案有关。据说当年丢失的,就是一块刻有类似纹路的古玉,好像叫什么……‘心玉’?哼,名字倒是挺好听。”
“宫内失窃旧案”?“心玉”?!
沈歌祈的心脏猛地狂跳起来!血液瞬间涌上头顶!谢珩竟然真的知道!而且如此轻易、如此直接地就点破了“心玉”二字!
她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脸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和好奇:“哦?竟是如此来历?宫内失窃案?这……民女倒真是孤陋寡闻了。多谢御史大人指点,看来这册子还是不碰为妙。”
她故作轻松地合上册子,仿佛只是满足了一点好奇心,不再深究。
谢珩却依旧用那双冷冽的眸子看着她,嘴角似乎勾起一抹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弧度,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
“是不是孤陋寡闻,沈东家自己心里清楚。不过谢某奉劝一句,有些东西,沾上了就是甩不掉的麻烦。宫里头的旧事,水深得很,不是寻常人能碰的。沈东家是个聪明人,想必知道‘好奇害死猫’的道理。”
他说完,不再看她,对老翰林道:“老师,此处嘈杂,弟子陪您去那边看看字画吧。”便扶着老翰林转身离去。
留下沈歌祈独自站在原地,手中紧紧攥着那本册子,掌心已被冷汗浸湿。
谢珩的话,如同惊雷贯耳! 他不仅认出了符号,点明了“心玉”,甚至……似乎已经看穿了她并非“偶然”得知,而是在有意探查!
他那最后的“奉劝”,是警告?还是……另类的提醒?
无论如何,这条至关重要的线索,终于得到了关键的验证和指向!
“心玉”确实存在! 而且与宫内失窃旧案有关! 甚至牵扯到前朝异教秘纹!
所有的信息,都与“灰隼”送来的密信吻合!
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漩涡,似乎正在她面前缓缓展开。而沈家的血仇,仿佛只是这个漩涡边缘泛起的一点泡沫。
沈歌祈深吸一口气,将册子紧紧抱在胸前,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锐利与决绝光芒。
不管这水有多深,不管这漩涡有多危险,既然找到了方向,她就绝不会退缩!
“迷雾散开的刹那,看到的未必是出路,而是更庞大的迷宫入口。但既已听见深渊的回响,便唯有向下,直至真相的底端。”
宫闱秘辛是吗?前朝旧案是吗? “心玉”是吗?
好得很。那她便要闯上一闯,看看这龙潭虎穴之中,究竟藏着怎样的魑魅魍魉,又埋藏着怎样惊天的秘密!
她的调查,终于迈入了全新的、也更加危险的阶段。而京城这盘棋,也因此注入了一个谁也无法预料的新变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