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睁开眼,眼中充满了血丝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急切,似乎想要抓住这最后的机会,解释些什么,挽回些什么。他上前一步,试图靠近她:“你听我说,当年……”
“够了!”
沈歌祈猛地打断他,声音尖锐而冰冷,如同出鞘的利刃,彻底斩断了他所有未出口的话语和企图!
她看着他,眼神里最后一丝波动也消失不见,只剩下彻底的、冰冷的、仿佛看待陌生人般的漠然和决绝。
“萧大人,”她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如同冰珠砸落玉盘,在这寂静的月夜里回荡,也狠狠砸碎萧承心中最后一丝希冀,“感谢你的‘秉公处理’,还民女一个清白。”
她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而疏离的礼,然后直起身,直视着他瞬间变得灰败绝望的眼睛,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但你我之间,那点可怜的旧情,早已在你选择沉默、在你萧家选择站队、在沈家血流成河的那一天,就已经烟消云散,荡然无存了!”
“所以,不必再假惺惺地作出这副痛苦忏悔、欲言又止的模样。你的解释,你的苦衷,你的不得已……我一个字都不想听,也与我毫无关系。”
“从今往后,你是权倾朝野的玄镜司指挥使,我是汲汲营营的一介商贾。桥归桥,路归路,生死祸福,各安天命。”
“请回吧。以后若无公事,还请萧大人,不要再来了。”
说完,她不再看他一眼,决绝地转身,衣裙在月光下划出一道冰冷决绝的弧线,没有丝毫留恋,径直向着亮着温暖灯光的房门走去。
那背影,挺得笔直,如同北地风雪中永不弯曲的青松,却也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萧承如同被钉在了原地,怔怔地看着她那毫不留恋的背影,看着她一步步走远,走进那扇他永远也无法再踏入的、透着温暖光亮的门。
“烟消云散……” “不必假惺惺……” “一个字都不想听……” “桥归桥,路归路……” “不要再来了……”
她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冰锥,一遍遍在他脑中回响,将他心中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苗也彻底碾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寒冷和黑暗。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解释,所有的痛苦,所有的爱意与卑微,都被她那番话彻底堵死,烂在了心底,化作腐蚀五脏六腑的毒液。
是啊…… 他还在奢望什么呢?难道真的指望,在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之后,她还能原谅他?还能回到过去?
真是……痴心妄想。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沙哑而苍凉,充满了无尽的自嘲和绝望。笑着笑着,那笑容却比哭还要难看。
月光洒在他苍白失神的脸上,映出一种前所未有的狼狈和破碎。那双总是深邃含笑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沉沉的、看不到一丝光亮的痛苦和死寂。
手中一直紧紧攥着的一样东西——那是一支极其古旧、却保存完好的孩童用的竹笛,上面歪歪扭扭地刻着两个小字“瑾瑜”——悄然滑落,“啪”地一声轻响,掉在冰冷的石地上。
那是他年少时,她送给他的第一份、也是唯一一份生辰礼物。
他原本想……或许可以借此……唤起一丝旧日情分……
如今看来,真是可笑至极。
他没有去捡那支竹笛,只是失神地看着那扇已经紧闭的房门,仿佛能透过门板,看到那个再也无法靠近的身影。
许久,许久。
他才缓缓地转过身,步履蹒跚地,如同一个失去了所有生气的魂魄,踉跄地走入冰冷的月色之中,背影萧索落寞,仿佛被全世界抛弃。
夜风吹起他墨色的衣袍,猎作响,却吹不散那笼罩在他周身的、浓得化不开的痛苦与绝望。
终究…… 还是彻底失去了。
这一次,连自欺欺人的资格,都没有了。
而那支掉落在地的旧竹笛,则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无声地诉说着那些早已逝去、再也回不去的温暖时光。
心门重重落锁,过往皆成云烟。
此后之路,唯有背道而驰,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