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的脸色在她一句比一句尖锐的诘问下,一点点变得苍白。他看着她眼中那赤裸裸的恨意和鄙夷,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嘴角那抹勉强维持的笑意,终于彻底消失不见。
“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萧大人请回吧!”沈歌祈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语气决绝冰冷,如同最终审判,“你我旧怨已深,血债未偿,便该各自分明,形同陌路!何必再来演这些令人作呕的戏码?平白……惹人嫌恶!”
“惹人嫌恶”四个字,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精准地、狠狠地刺入了萧承心中最自卑、最疼痛的那个角落!
他猛地后退了一步,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那双总是深邃含笑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巨大的震惊和无法掩饰的、深可见骨的痛苦。夕阳最后的光线映在他苍白的脸上,竟显出几分破碎和狼狈。
她竟然……用如此直白、如此残忍的话语,将他心中那一点点卑微的企盼,彻底碾碎!
原来在她眼中,他的一切行为,哪怕是试图缓和关系的举动,都只是“令人作呕的戏码”?原来她对他,真的只剩下……纯粹的“嫌恶”?
巨大的绝望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沈歌祈说完那番话,不再看他一眼,猛地转身,对门房冷喝道:“关门!”
沉重的朱漆大门,在她决绝的背影后,缓缓地、却又无比迅速地合拢,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彻底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也仿佛……彻底隔绝了他所有试图靠近的可能。
萧承僵硬地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仿佛还能听到那声决绝的“关门”声在耳边回荡。
夕阳彻底沉入了地平线,暮色四合,将他孤独的身影吞没。晚风吹起他墨色的衣袍,带来刺骨的凉意。
许久,许久。
他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身,步履有些蹒跚地走向自己的马匹。他的背影在浓重的暮色中,显得异常孤寂和……萧索。
翻身上马,他却并未立刻离开,只是最后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那高墙深院,那扇再也不会为他开启的门。
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其苦涩、极其惨淡的弧度,眼中所有的光芒似乎都熄灭了,只剩下一片沉沉的、绝望的黑暗。
他低声地、喃喃地自语,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却充满了无尽的自嘲和痛楚:
“终究是……嫌恶我了……”
是啊,他这样满手污秽、心思卑劣的人,凭什么还敢奢望她的原谅?甚至奢望那早已逝去的温暖?
他早该明白的。
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这样的结局。
只是他……总是不甘心啊。
他猛地一抖缰绳,骏马嘶鸣一声,扬蹄而去,很快便消失在了沉沉的暮色与京城渐起的灯火之中。
只是那背影,却仿佛承载了千钧之重,再也看不到往日那般慵懒从容、掌控一切的气度。
只剩下无尽的落寞与荒凉。
而高墙之内,沈歌祈背靠着冰冷的大门,缓缓滑坐在地上。她将脸深深埋入膝盖,肩膀微微颤抖着。
刚才那番话,用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和冷漠。
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用自己的心尖去磨砺刀刃。
痛吗?痛的。恨吗?恨的。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茫然。
为什么……会走到这一步?
那些温暖的过往,难道真的……只是镜花水月吗?
一滴滚烫的泪水,终于还是不受控制地滑落,迅速浸湿了衣襟,留下一点深色的痕迹,随即又飞快地变得冰冷。
她猛地抬起头,狠狠擦去脸上的湿意,眼中重新被冰冷和坚定所覆盖。
不能哭。沈歌祈,你不能哭。
你的眼泪,早在北疆的风雪中,就已经流干了。
如今剩下的,只有复仇的路,和必须走下去的决绝。
她站起身,整理好衣襟,深吸一口气,再次变回了那个冷静、锐利、无坚不摧的女商人。
只是那微微泛红的眼角,和心底那无法言说的空洞,却悄然揭示着,有些东西,一旦破碎,便再也无法回到原样了。
危机暂解,心湖却已乱。
而前路,依旧漫长且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