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娘亲!这个香香真好闻!昭昭也要!”小昭昭奶声奶气地喊着。沈夫人抬起头,温柔地笑了,放下手中的绣活,走过来将她抱起:“傻昭昭,这是爹爹特意为娘亲调的安神香,小孩子可不能多用哦。”她拿起香盒,打开,里面是深褐色的香膏,“你看,这盒子上的花花,好看吗?” “好看!”小昭昭伸出胖乎乎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去摸那冰凉的缠枝莲纹。
就在这时,书房那扇雕刻着同样缠枝莲纹黄铜门闩的门被推开,一个同样年纪、眉目如画、却带着几分羞涩和紧张的小男孩探进头来,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漂亮的纸鸢。 “昭昭……”小男孩小声唤道,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被夫人抱着的小女孩。 “瑾瑜哥哥!”小昭昭立刻开心地挣扎下地,跑过去拉住小男孩的手,“你来啦!你看我娘亲的香香盒子,好看吗?” 小萧承红着脸点点头,看了一眼那香盒,又飞快地低下头,小声说:“好、好看……我……我给你扎了新的纸鸢,我们去放……”
阳光温暖,花香甜腻,母亲温柔,玩伴羞涩。一切都美好得如同水晶琉璃,纯净无瑕,充满了被宠爱和被呵护的安全感与快乐。
但是现在却是冰冷库房,是冰冷、昏暗、布满灰尘的废弃库房。那扇类似纹路的门闩 和窗外废弃院落里可能残留的、某种类似当年香气的野花气息,或许是巧合,或许是记忆的错觉性关联。
被分割开的两人,冷漠疏离的沈歌祈与深沉难测的萧承。
以及不可忽视的猜忌、仇恨、紧张、压抑。
强烈的时空错位感和情感反差,如同巨大的铁锤,狠狠砸在沈歌祈的心口!
她猛地捂住胸口,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如纸,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扶住了旁边的书架才稳住身形。呼吸变得急促,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酸涩的热意。
那温暖的书房、母亲的温柔笑语、带着羞涩递过纸鸢的小小少年……与眼前这冰冷灰暗的现实、深不可测的仇敌,形成了太过残忍的对比!
那短暂失态的一幕,丝毫没有逃过萧承的眼睛。
几乎在沈歌祈脸色骤变、扶住书架的瞬间,萧承的目光就锐利地捕捉到了!他的心跳也漏了一拍!
他也看到了那扇门的黄铜门闩,他也闻到了那似有似无的、穿越了时光的熟悉甜香!
几乎在同一时刻,那段被尘封的、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温暖记忆,也如同潮水般冲击了他的脑海!
他看到那个粉雕玉琢、会奶声奶气喊他“瑾瑜哥哥”的小昭昭,看到温柔美丽的沈夫人,看到自己当年那份笨拙而真诚的羞涩……
巨大的痛楚和铺天盖地的自卑瞬间将他淹没!那个纯净美好的世界,那个他曾经小心翼翼触碰过的温暖,早已被他亲手……不,被他们萧家,被这肮脏的权谋彻底摧毁了!
他看着沈歌祈那苍白的脸、泛红的眼圈和强忍脆弱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狠狠拧碎,疼得几乎无法呼吸。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伸出手,似乎想去扶她,喉咙干涩,几乎要脱口而出:“昭昭……”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手臂的瞬间——
沈歌祈猛地回过神来!
像是被毒蛇咬了一口般,她触电似的猛地甩开手,后退两步,彻底脱离了可能被他触碰的范围。她迅速低下头,再抬起时,脸上所有失控的情绪已被一种更加冰冷的、近乎狰狞的戒备和厌恶所覆盖!
那刚刚还泛着红晕的眼圈,此刻只剩下冰冷的恨意!
“萧大人看够了么?”她的声音沙哑,却淬着冰冷的寒意,“民女身体不适,恐难继续协助大人查案。若无其他事,民女先行告退!”
她甚至不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快步向外走去,背影僵硬而决绝,仿佛多在这里停留一刻都会让她窒息。
萧承伸出的手僵在半空中,那一声未能唤出的“昭昭”卡在喉咙里,化作无尽的苦涩和绝望。
他看着她那几乎是逃离的背影,心脏如同被撕裂般疼痛。
短暂的缓和?不。那美好的记忆碎片,此刻反而成了最尖锐的刀子,更深刻地提醒着他们之间横亘的血海深仇和无法逾越的鸿沟。
气氛不仅没有缓和,反而变得更加尴尬、更加紧张、更加……痛彻心扉。
萧承缓缓收回手,紧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疼痛。
他独自站在昏暗冰冷的库房里,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那一丝虚幻的甜香,以及她离去时带来的、更冰冷的绝望。
许久,他才发出一声极低极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叹息。
“终究……是回不去了……”
他闭上眼,将所有的痛楚强行压下,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更加深沉、更加偏执的幽暗。
既然温暖无法挽回,那便一起在深渊里沉沦吧。
他转身,对下属冰冷地吩咐:“仔细搜查这扇门后通往的废弃院落,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
或许,那里真的藏着什么,与沈家、与过去有关的秘密。
而他,必须知道。
无论那真相,有多么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