赞迪克却将这样的评价作为某种夸奖,绅士的做了个请的动作,邀对方与他共同见证这场临时起意、被他扭曲进度的实验。
*
一墙之隔的控制室。
工位上,打盹的研究员被一阵急促的提示音叫醒。
他揉着眼睛,发现面前的光屏弹出了警报窗口,“怎么回事?”
“数值超出警戒值,系统自动报警……”他读着那串文字,疑惑的调出另一个界面。看清楚上面的数值后,他皱起眉,“出bug了?”
旁边的研究员被吸引过来,探头看他的屏幕。读了一遍数据后,第一反应同样是系统故障。
隔壁组的人每天都为数据奔波不止,但这种事情并不会在他们身上发生。
他们组的实验由于客观条件限制,进程温和到缓慢,日常工作就是对着几乎没什么变化的数据发呆,再定期检验一下实验对象的状态。
实验对象都在药物控制下陷入昏迷,除了他们,不会有外人拿到进入病房的权限,更没有调控仪器的权限。因此在见到浓度数值瞬间翻了几百倍时,他们一致认为是系统故障。
“但这么贵的系统,也会出故障吗?”研究员嘀咕。
话音才落,就见光屏上格子里的数值锐减,很快归零了。
两人面面相觑:??
系统真是抽风了。
报警提示再次响起,催命一样闪个不停。
研究员手动关闭弹窗,点开另一位研究对象的数据,还没细看,就被再度袭来的报警弹窗糊了一脸。
接下来的短暂时间内,报警弹窗像抽搐了一样,关掉一个又弹一个,滴滴声音不绝于耳。
研究员暴躁道:“中病毒了吧!”
他想要重启机器,但被同伴制止。
同伴从自己那边调出另一个界面,推给他看。
汇总数据的光屏中,研究对象的各项数据都在不断变化,有几个已经无法显示,趋势图的折线更是仿佛在蹦迪。
“???”
研究员不信邪的输入一串指令,查看病房的实时界面。
录像中,研究对象有几个已经清醒过来,另外几个更是不知所踪。而床旁的各类仪器碎了一地。
研究员头皮快要炸了。
他们睡意全无,拔腿往病室冲去。
*
天色渐晚,街边的店铺陆续打烊。
街角处的绿化带旁,银发身影凭空出现。
乘晞迅速环顾四周,确认附近没有其他人在。他扶住石墙,另一手用力掐了下眉心。
好半天,乘晞吐了口气,视野终于恢复清明。
他直起身,踉跄着走出段距离,在就近的石阶上坐下。
银发少年颈侧有道细细的伤口,溢出的血线顺着颈肩的弧度,一直延伸到衣襟里。
乘晞展开面板,给自己治疗。
先前赞迪克当着他的面,毫无预兆的将实验体送往死路时,乘晞未曾犹豫的出手救人。
他破坏仪器,用面板能力为病床上的年轻人治疗。
乘晞将对方体内的深渊侵染尽数拔除,不知是不是人为侵染荼毒更深的缘故,这个过程对他的消耗,比之前在秘境中为队友疗伤的消耗更多。
与赞迪克对上,乘晞不敢托大,他几次动用面板传送瞬移,在邻近的病室内制造混乱。
对方玩弄人命,乘晞不愿受对方威胁,因此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先下手为强对所有实验体进行了治疗,也导致这场筹谋依旧的实验再度搁浅。
整个过程堪称兵荒马乱。
乘晞很随机的瞬移到任何一间病室,很随机的选择破坏仪器或者治疗实验体,在赞迪克追来的时候再次瞬移逃跑。
乘晞每次的操作都很极限,刚好赶在赞迪克即将制住他的瞬间脱身。
一次两次或许是巧合,但次数多了乘晞就意识到,对方在放水。
赞迪克自然不可能是突然善心发作,这比天理今天就苏醒的概率都低。
乘晞清楚,对方对待他的方式更像是猫捉老鼠,一举一动带着居高临下的愚弄。
赞迪克好奇乘晞的能力,在这场追逐游戏里甚至采用了控制变量。但当他的好奇消散之后,游戏也该结束了。
单手剑倒飞出手,赞迪克缴掉了乘晞的武器。
几乎在同时,乘晞手中又出现了一把新的武器。他面板背包的供应虽然源源不断,但碍于双方实力的差距,最终还是被赞迪克限制住了瞬移能力。
赞迪克还不忘讲垃圾话,打探银发少年与散兵的关系。因为他是真的好奇——那位第六席身上究竟有什么魔力使对方如此死心塌地。
银发少年冲他挑衅一笑,“你不知道吗?我喜欢他。”
“?”赞迪克缓缓张大了嘴巴。
乘晞是被金瑞拉用匕首抵着脖子,都能面不改色讲出“我来愚人众就是为了千里追爱”的人,眼下虽被赞迪克威胁,但也能在脑子里毫无障碍的生成一篇三千字的表白散兵小作文,并声情并茂的流畅朗诵。
赞迪克虽然拥有执行官级别的战力,但作为年龄最小的切片,到底定格在了涉世未深的少年阶段。
乘晞这一席话,对他而言闻所未闻,堪称石破天惊,他也不免因此被打乱阵脚。
乘晞趁此时机脱困,召出武器将对方挡开。
武器是他从背包里随机取出的,是一张弓,“啪”的一声抽开了赞迪克的手。
虽然在用弓之人看来,拿柔韧且富有张力的弓弦打人是对这种武器用法的亵渎,但不得不承认,越细的东西打人越疼。
赞迪克看着自己掌心那道红痕——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他冷笑一声。
然后就是现在了。
乘晞后怕的摸摸自己的脖颈,“嘶”了一声。
他嘀咕了句*璃月俚语*,“还好跑得快。”
再晚半秒,都得丢命。
光芒散去,乘晞为自己疗好了伤,展开地图传送。
经历了这些风波,他真是一刻也不想在外面多待了。
双脚落地在驻地内,迎面撞上披着银白斗篷的顶头上司。
“?!”
乘晞第一反应是扭头就走。
他想往旁边躲,自然没能躲成。
散兵伸手一拦,把人捉了回来:“怎么回事?”
乘晞下意识想挡住颈侧的伤口,但这样的动作落在对方眼中,无异于此地无银三百两。
“没有……没,没什么啊。”
他在地图选择的传送终点虽然是驻地,但落点应该很随机才对,怎么偏偏落在了散兵面前!
散兵拨开银发少年的手,那道伤痕顿时暴露在空气中。
他凉声道,“没什么?”
乘晞讪讪。
当事人现在就是十分懊悔,传送之前忘了把伤口伪装一下,这回直接被散兵抓包,想蒙混过关都难。
散兵扣着乘晞的手腕,将人带去建筑之内。
乘晞没想挣扎,跟在对方身后。向来话多的他,一路都默不作声。
路上这片刻,驻地内的治疗师就已经都被叫过来了。
训练有素的黑衣人见到乘晞的伤势,表情也没有半分改变,什么也不多问,甚至目光都没有四处多看一眼。
治疗师默不作声的给乘晞完成了包扎,很快退出门去。
“怎么,”散兵瞥向乘晞,“借口还没想好?”
被完全戳破心思的乘晞:“……”
他心虚的抬眸打量,试图分辨出对方那双堇色眼睛中的情绪。
“送样本的时候,和人打了一架……”乘晞不情不愿的承认。
随后夹带私货的讲述了之前的经历。
末了,他又为自己开脱道,“好歹是和执行官级别的人对上,我不可能不受伤的吧……”
散兵安静的听着银发少年狡辩。
脖颈,切割伤。又是这种危险部位受伤。
这家伙,真是把在丢掉性命的边缘反复游离当成习惯了。
“我保证,以后一定注意。”
乘晞越说越中气不足。因为上次从招新试炼九死一生出来之后,他也是这样和散兵保证的,当时好像还和对方发誓来着。
“下次、下次我会小心……”
回应他的,是散兵的沉默。
乘晞有些不安。
直觉告诉他,散兵不太开心。
“我保证,下次……我……”
乘晞想要再解释些什么,却很难组织好语言。
向对方保证没有下次吗?显然不可能,那种情况他很难忍住不动手。向对方保证下次一定不受伤吗?更不可能了。
乘晞“我”了半天没有下文,被散兵打断。
“你的通讯器是摆设?”
乘晞愣了两秒,拿出自己的通讯器,“不是。”
他没明白散兵为什么有此一问。
“下次叫我。”散兵说。
本以为自己会挨骂的乘晞:“诶?”
散兵瞥他一眼,把人赶去吃饭了。
这个家伙,真是胡闹。但要因此责备对方、约束对方、甚至限制对方吗?
没必要。这家伙就算惹上事,他也有为对方解决的能力。
好歹也算是他的人,他来兜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