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雾开始弥漫,忽而又散开,眼前一切也都变了样。
女孩立在正堂前,双目猩红喊道:“你们怎可以什么都不告诉我!我要回去救爹爹娘亲!”
她不顾所有人阻拦,冲出了堂屋,上了大马向城门骑去。
玉娘就在这女孩的身躯内。
耳畔狂风呼啸,眼前则是星星点点的雪锋交错相击,胸口空荡荡的,空得让她恐慌,害怕,让她不得不一直骑,一直骑。
她要骑回盛京,她要救她的爹爹娘亲。
这回她没有摔倒,她骑回了盛京,骑到了承华苑。
戏台高腔,那对夫妻正搀扶笑着上台,玉娘下马狂奔,用尽力气喊:“不要上去!不要上去!”
全场觥筹交杯,欢声笑语将她的声音淹没,她喊得嘴里都是血气,也都是无声。
那对夫妻还是上了台,那场火还是烧了起来。
火光里的人影疯狂挣扎,火舌也开始恣意袭来,吞噬着她的衣裙,吞噬了她自己。
爹爹,娘亲,火烧得我好疼,好疼啊。
你们疼不疼?
别怕,玉娘来救你们了。
她突然被抽离,看着眼前的荒唐一切。
是啊,她怎么会忘了呢,她怎么能把一切都忘了呢。
这是她的爹娘。
她的父王与母妃,是李旭与林修娥。
她是他们最疼爱的孩子李菩宁,是玉娘,也是沈棠玉,她生在盛京,长在汝州,不是什么姚玉。
她怎么把自己都忘了呢,她怎么……把那滔天的仇恨,都忘了。
吱呀——
吕嬷嬷一只手慢慢推开门,另一手端着药碗小心翼翼进屋,将黑乎乎的药放在桌案上后,她又去看青纱帐内的玉娘。
她似乎睡得很不安稳,蛾眉紧蹙,满头的汗。
吕嬷嬷不免多了几分心疼,方才定是吓着她了,许多被吓着的人都会做梦魇。
吕嬷嬷看向窗杦外,大雪,刚过酉时,天气昏暗非常。
她起身,想将药再去厨房煨着。
方走到屋门处,床榻处便传来一阵细细碎碎的哭声,哭声隐忍,却仿佛剜着心。
吕嬷嬷立即返回,喜道:“夫人,你醒了?”
床榻上的女子微起,青丝散乱,看似骨懈形衰,可眼底深处,似乎燃着一簇幽深瘆亮的鬼火。
可不过一瞬,她又倒于床榻上,沙哑的声音传来:“嬷嬷,嬷嬷。”
吕嬷嬷收起异样感,连忙上前,将玉娘扶起:“嬷嬷在。”
“嬷嬷,”吕嬷嬷那干枯的手被玉娘紧紧握住,在她怀中的玉娘低低问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刚过酉时,你睡了快一天一夜了,是不是饿了?嬷嬷早让厨房备好你最爱的果馅蒸糕了,”吕嬷嬷另一手一下一下抚着玉娘的发,“嬷嬷给你去拿。”
手还是被玉娘紧紧握住。
她道:“嬷嬷,我不想吃,我心慌得很,我想去法华寺,去佛祖面前念会儿经,许是会好些。”
吕嬷嬷看了一眼外头:“这么大的雪上山……”
“嬷嬷,我想去,”玉娘又低低道,“我睡不着觉。”
吕嬷嬷心想,她确实睡得不安稳,眼下背上、额上也都是汗。
她是被吓成这般的,这是心病,去一趟寺里,让那佛祖罗刹镇镇魂,安安心,指不定就好了。
吕嬷嬷想了一会儿,点头道:“这样也好,我去安排马车。”
等安排好了马车,吕嬷嬷出门前玉娘裹得严严实实,耳上挂着暖耳,脖颈处也围了一条羊皮滚边围脖,不着一丝风。
马车夫哈着气等在马车前,殷勤地掀帘让二人上车,继而长吁了一声启程。
吕嬷嬷不时地都会看一眼玉娘,以往她出门,无不欢天喜地,总是说个不停,眼下只靠着她,一句话都不说。
这时玉娘恹恹问道:“嬷嬷,是不是快到马行街了?”
吕嬷嬷掀帘道:“是,是快到了。”
玉娘道:“今日这般冷,也不知今日马行街上那烙糖饼有没有出摊。”
“嬷嬷去看看。”
吕嬷嬷叫停了马车,麻利地下去,一眼就看到了那泛着热气的小摊,笑着对马车内的玉娘道:“我瞧见了,还出摊呢,不少人在买呢,夫人等等,我去买个回来。”
吕嬷嬷一去一回,揣着热乎乎的糖饼递给玉娘。
玉娘小口小口吃着,被糖馅烫着了,小心地嘶了一声,一旁的吕嬷嬷连忙道:“小心点,慢慢吃。不够嬷嬷再去买。”
玉娘吃完了一个道:“嬷嬷,我还想再吃一个。”
她肯吃东西了,那自然是好的,买多少个都不要紧。
吕嬷嬷道:“我多买些回来,等会儿上山夫人饿了也可以吃。”
说罢,吕嬷嬷下马车钻进了人群当中,她在等糖饼的队伍里,忽然队伍一阵惊呼:“前面怎么有人掉下来了!”
吕嬷嬷立即顺着众人视线看去,发现竟是那马车夫掉进了雪堆里!
很快马车前的马匹长嘶,疯狂向前奔去!
吕嬷嬷心口一震,几步跑上前,立即抢了一匹马,翻身上马追赶:“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