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袁百川箭步冲了过去。
徐洁的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出绀紫,额角沁出的冷汗瞬间打湿了碎发。
“药...包里...”徐洁从齿缝里挤出嘶哑的气音。
袁百川慌乱的翻找她的手提包:“是什么药?妈,妈我应该给你拿什么药?”
“心...心脏...”徐洁的手已经不听使唤,抓着衣领的手垂落在地。
袁百川终于摸到那个橙色药瓶时,他颤抖着倒出舌下含片往母亲嘴里塞,却发现她的牙关咬得死紧,袁百川用虎口卡住母亲下颌强迫她张嘴,指甲在苍白的皮肤上留下红印。
“张嘴!妈!张嘴啊!”他低吼,手背蹭到徐洁冰凉的眼泪。
含片滑进口腔的瞬间,徐洁突然抓住他手腕,指甲深深掐进他长出新肉的疤痕:“儿子,妈是为你好啊......”
“妈,别说了,我们去医院。”袁百川打横抱起徐洁,却不肯再看徐洁的眼睛。
直到徐洁从急诊被送到住院部也没再和袁百川说过一句话,袁百川也不强求,跟着跑前跑后办理各种手续。
徐洁的病没有大碍,医生也只是嘱咐了几句让袁百川别再刺激病人的情绪,观察一夜就可以出院了。
袁百川不想回病房,这层血脉从未让他有过任何安全感,他不信徐洁上次什么都没看出来,这次闹得如此厉害不过是觉得丢了她的脸。
为什么,偏偏是他们的儿子。
这句话出现在八岁的袁百川人生第一次拿了奖却无人出席的家长会上,随即缠绕了袁百川的整个青春期,直到他接受了,不去在乎那点子亲情了之后,他的母亲又开始抱怨他为什么不按照她设想的样子生长。
直到袁百川在消防通道抽完第三根烟,踹了一脚金属垃圾桶,巨响在楼梯间回荡,像他胸腔里那团无处发泄的火。
推门进病房时徐洁正靠在床头刷手机,手指划拉屏幕的动静噼里啪啦响。听见门响,她眼皮都没抬:“抽死了?”
“差口气。”袁百川从床头柜捞起半瓶矿泉水灌了两口,“医生说明早能出院。”
袁百川看着徐洁扭曲的脸:“医生说你没事。”
“我心脏疼!”徐洁猛捶胸口,“生你的时候落下的病根!”
“你剖腹产。”袁百川垂眸,“别骗我了。”
徐洁气急败坏,抄起手边的杯子砸过来,袁百川没躲,任由杯子砸在胸前,不是很痛,但是袁百川就是觉得鼻子酸的难受。
看袁百川没反应,徐洁把手边能够到的一切都扔向他,直到她喘着粗气停手,袁百川突然扑通一声跪在病床前。
徐洁吓得往后一缩:“你干什么!”
“妈。”袁百川脊梁挺得笔直,“对不起。”
徐洁抓起枕头砸他:“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对不起让你丢脸。”袁百川跪着没动,“对不起没按你想的活。”
徐洁又开始翻旧账:“你三岁发烧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着急...”
“保姆守的我。”袁百川打断,“你人在巴黎。”
徐洁噎住,转而骂:“初中家长会...”
“你让秘书去的。”袁百川膝盖硌在冷硬地砖上,“她连我几班都记错了。”
护士来送药时看见这阵仗,进退两难。袁百川跪着接过药片:“谢谢,我们自己来。”
徐洁把药片扫到地上:“谁跟你是我们!”
袁百川一颗颗捡起来,重新摆好。这个动作他做了整夜——捡药片,摆整齐,被掀翻,再捡。
直到徐洁转过去不再说话,袁百川就这么跪着,从天亮到天黑,又到窗外天色泛灰,早班公交的报站声隐约传来,早应该睡着的徐洁突然开口。
“袁百川,”徐洁的声音里是不加掩饰的疲惫,“我最后问你一次...”
“不分手不断绝关系不形婚。”袁百川接得飞快,“下一个问题。”
沉默,又是死一样的沉默。直到袁百川以为徐洁会继续冷战的时候,徐洁突然开口:“我要吃小笼包。”
袁百川撑着床沿想站起来,腿一软又跪回去。他摸出手机点外卖,却听见徐洁冷笑:
“让你相好送来啊?不是能耐得很吗?”
袁百川没接话,宿望够累了,不应该再为这些事着急。
他来就好,解决好这一切,然后回到宿望身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