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球局是黎成和周远遥组的,闻谦照旧赴约打球。
到场之后,黎成问他怎么没跟许人语一起过来。
他简单解释:“她有点事。”
“那你们现在是什么进展?”
闻谦睨了他一眼,太八卦了:“你告诉周远遥了?”
“还没有,我帮你守口如瓶呢。那你就打算一直维持这个状态?”
“什么状态?”
黎成觉得第三者这个词不好听:“外室状态。”
“......她早就分手了。”
“她分手了?!你干的?”
闻谦耸耸肩膀:“一半一半吧。”
“丧尽天良。你嘴角不会就是她男朋友打的吧?”
闻谦只是回以一个冷笑,就算他真的为这段感情的破裂出了一份力,也不能代表什么,至少在许人语那里,什么都算不上。
周远遥换了一身运动服过来:“你们两个在墨迹什么。”
黎成立刻归位。周远遥又说:“小语怎么不来啊,她从美国回来之后我只跟她见过一面。”
黎成看了闻谦一眼:“她后来没去过医院?”
“没有,她在改论文了,不需要去医院了,而且我好像也很久没看见顾医生了。”
黎成幽幽说:“噢,那可能他们两个去玩了。”
闻谦扫过一记锐利的眼锋,然而没说什么,很多人不知道许人语分手,这也正常,她一向不是那种喜欢将私事广而告之的性格。
更何况他也没有说什么。
周远遥附和:“有可能。好爽啊,前段时间刚去完美国又出去玩了。”
闻谦默默说:“也有可能只是私事。”
那对夫妻好像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闻谦其实根本就不想提起来许人语。
他的生活现在充斥着许人语,同事朋友都知道,他需要一个许人语完全消失的角落来确保他不会总是胡思乱想。
真的太烦了。
他们三个一贯是打娱乐局,尤其是在冬天出出汗,闻谦今天却打得很卖力,对面两个人招架不住他的杀球和封网,连连喊停。
周远遥惊叹:“你最近去哪里精进了?”
闻谦含了一口水在嘴里,轻笑一声,没说话。
反倒黎成煞有介事地开口:“可能是意志力的力量。”
周远遥踹了他一脚:“一天到晚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对了,我们实验室最近有一个关于社交网络人格分析的课题组在招志愿者,一个比较短期的测评,你们有没有兴趣?”
闻谦照例对当志愿者不感兴趣,他没有那么崇高的科学精神,作为一个被试对象接受观察、问讯、测试,在他看来很不舒服。
他果断拒绝。
周远遥有点可惜:“我还觉得你比较合适呢,因为研究对象最好来自家庭美满的中产人士,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闻谦反问:“我哪里美满了?”
“你还不美满?我记得你爸妈关系很好啊,你们家不是一直很和谐吗?”
“你说这个。”
“家庭啊,不然你哪来的家庭,你不是单身吗?”
闻谦耸了一下肩膀,这在黎成看来是十足欲盖弥彰的不自然动作,周远遥没看出来。
闻谦淡淡说:“你们需要的研究对象应该是出身美满家庭并且对组建美满家庭抱有期待的人群吧?我不符合这个要求,我没有组建家庭的想法。”
“你单身主义啊?”
“不是......”
“不婚主义?”
闻谦皱了一下眉:“可以说是吧。”他对于婚姻本身不存在渴望,也没有幻想过一段感情一定要走到婚姻。
周远遥仔细思考了一下:“那你确实不属于我们想要的群体。”
他干干笑了两声:“可能因为我是离婚律师吧。”
“好地狱的笑话。”
打完球之后黎成和周远遥说要去吃夜宵,闻谦不去,驱车回了城西外婆家。
那一片都是老房子,老人平时一个人住,前几年修地铁把路挖的坑坑洼洼,现在地铁总算是建好了。
闻卓每周都和丈夫抽时间去看望母亲,闻谦也会去,一进门,老人本来坐在沙发上跟女儿女婿说话,注意力一下子就转移到孙子身上。
“谦谦来啦,你怎么这么晚过来,是不是加班了?”
“没有,下班之后约了朋友打球,刚结束过来的。”
“怎么戴着口罩?”
“感冒了。”
“噢,这几天外面降温了,要注意保暖啊。”
闻谦乖乖地在沙发一侧坐下来了:“好的。”
闻卓在边上剥了一只橘子,一半递给母亲,一半塞进闻谦手里,他没吃:“你来之前,外婆还问我,你有没有找对象。”
大约是从泰金离职之后,闻谦的生活里就没有逃离出这个话题过。
闻外婆在基层法院工作了一辈子,退休之后还去当了五年多的红马甲志愿者,现在彻底赋闲,偶尔也就八卦一下晚辈的婚事。
闻谦答:“正在找。”
闻卓的眉心一跳。
外婆和闻父还想细问,闻卓借口要给母亲量血压,让闻谦跟她到书房拿血压仪。
闻卓在椅子上坐下后,指了一下边上那张藤椅。
“不找血压仪了?”
“你知道我叫你进来干什么吗?”
闻谦轻笑:“您打算拷问我什么?”
“你刚才说正在找,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算是吧。”
“两个人在一起呢,喜欢是很重要的,但是也不能除了喜欢,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闻谦皱了一下眉,总觉得母亲的话是有指代的。
闻卓没有再试探他,直接给他看了一段视频,画面是龙江大厦的地下车库,视频开始于顾亭将要打他的第二拳,不过他躲开了,紧接着没多久,许人语就从左下角出现,飞快地拦到他们中间,她跟顾亭对峙了几句,闻谦走上前把她拉走了。
从第三方的视角看去,许人语的出现纯粹是来为他撑腰的,他拉许人语的动作也足够亲昵。
其实画面中的人脸看不太清,闻谦只是看着三个人形晃来晃去,最后画面里只剩下孤零零的一个人,反正不是他。
他扬唇笑了笑。
闻卓沉着脸色:“你还好意思笑?这二十几年来我跟你爸爸怎么教你的?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视频哪里来的?”
“你张阿姨的女儿也在龙江大厦上班,她发给她妈妈看,她妈妈一眼就认出你了,马上发给我问我怎么回事,我怎么跟人家讲?”
闻谦伸手放大了一下视频:“这都能认得出来是我?”
“不要扯开话题!”闻卓狠狠地在他手腕上打了一下,刚好打到他腕骨腱鞘炎发作的地方。
闻谦吸了一口气,忍着没作声,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闻卓紧接着问:“这个小姑娘是你的客户吗?他们两个是因为你离婚的吗?什么时候开始的?到什么程度了?”
闻谦摆出一个停止的手势,闻卓拍开他的手,立即下了命令:“我跟你爸爸并没有催着你找女朋友,不管什么时候开始,开始多久,现在就应该跟对方彻底断掉,一段健康的感情不能从插足别人的婚姻开始,你们这样是不会长久的。”
闻谦已经从母亲的口中脑补完一场狗血八点档了。
离婚律师突破法律底线,与案件当事人产生情愫后私奔,却被现任丈夫发现,于停车场殴打第三者,大快人心。
说的大差不差,也毫不相关。
闻谦抬眉,又做出那个停止的手势:“妈妈,你先不要急着发散。”
“你是不是根本没有当一回事?”
“因为这本身就不是一回事。”他态度端正了不少,“首先,我跟她目前只是朋友关系,她也不是我的当事人,并且从来没有成为过我的当事人;其次,就算有,也只是我单方面的,跟她完全没有关系。”
闻卓看上去又要发火,闻谦赶紧说:“第三,对面那个也不是她丈夫,她现在是单身,对面是她前男友。”
闻卓狐疑地望着他:“他们分手跟你有没有关系?”
“嗯......”
“我跟你爸爸之前就跟你说过不要插足人家的婚姻——”
“他们没有结婚。”
“......感情也不行。”
“他们本来就打算分手。”
“我说的话你一句都听不进去是不是?”
闻谦有点哭笑不得:“你想让我听哪句?首先我没插足人家婚姻,其次喜欢她是我单方面的事,她一开始甚至并不知情。我跟她根本就没开始,哪里有到哪一步的说法?”
“没开始人家那么护着你?”
闻谦一脸无辜:“我被打了,我是受害者。”
闻卓白他一眼:“你确定人家现在是单身?”
闻谦点着头,不然他连第三者都算不上了。
闻卓仍然不满:“当时知道人家有男朋友就应该保持距离。”
“当初不知道。”
闻卓他无语了:“我都不知道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闻谦扯了一下口罩之下的嘴角,闻卓让他把口罩摘下来。
“算了吧,伤得不重。”
“上过药没有?”
“嗯。”
“我要是没记错,这是你第一次喜欢别人,追人不止是要讲究方法,还要讲究道德。”
闻谦强调:“她现在是单身。”
“之前不是。”
“之前的事已经过去了。”
闻卓觉得自己气都快喘不上来了,甩甩手:“我管不了你了,随便你,下次挨打也是你自找的。”
闻谦叹了一口气,但他很确信:“不会有下次了。”
只要顾亭不发了疯一样来找他麻烦,就一定不会有下次。
闻卓将信将疑地站起来,闻谦反倒把她叫住了:“妈妈,不管是她有男朋友的时候还是分手那段时间,所有的原因和结果都是我单方面的。我知道你对于法律道德一向高要求,这件事跟她完全没有关系,她毫无责任,你也不能对她有意见。”
“开玩笑,见啊没见过我对人家会有什么意见啦?我对你有意见,我都不知道你脑子里想什么。”
闻谦敷衍地叹了一口气。
闻卓伸手警告他,先出去了,闻谦从书桌抽屉里找到那只血压仪带着出去。
其实他倒是很想再看一眼那段视频。
闻卓至少有一句话说的很对,他确实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别人忙着学习和情窦初开的青春期,他满脑子只有这周五能不能不上晚自习,以及晚饭时间能不能抢到球场,他后来在一些朋友的提醒下得知自己完全忽略了某些心意,他傲慢到毫不在乎,也不想对此有任何可能性的表达。
晚上,闻谦送父母回他们家后,驱车回了御景园,许人语的车子就停在他边上,他还能回想起下午看到她的神情。
她一贯的冷漠,以至于他也不知道自己有多少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