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谦经过前台,对方热络地跟他打招呼:“闻律师又来啦。”
他努力微笑着点点头,跟在许人语身后进她办公室,她办公室里有个医药箱,里面别的药没有,只有一些碘酒创可贴之类的用品。
“你办公室怎么有这个?”
“你问题好多。”
“我才问了一个。”
许人语扔给他一包棉签和一瓶碘酒,闻谦:“我看不见。”
她又扔给他一面小镜子,伤口处有一块不大不小的乌青,嘴角开裂
闻谦就坐在窗下那张长沙发上,那么高大一个人,小心翼翼地给伤口消毒,许人语笑出了声。
“很丑?”
“很好笑。”
她百无聊赖地转了两圈转椅,突然问他:“你是不是感冒了?”
他鼻音很重地应声:“嗯。”
许人语立即后仰:“离我远点,别传染给我。”
“......”
闻谦戴上了口罩,照理说他应该走了,许人语这时候回答起他的问题:“有时候咨询室会遇到那种情绪激动的人,或者有自残倾向的,这些东西就是放在这里备用的。”
“会伤到你吗?”
“目前没发生过。”
他点头,又听见许人语空空的声音,思绪似乎飘了很远,又好像很近,只是单纯在思考:“其实他一直以来都蛮温和的,今天真的吓我一跳。”
“许医生,我来不是听你回忆前男友的。”
她顺手就给他指了一下门:“那你走啊。”
闻谦无奈,不过他确实要走了,今天下午是跟秦淑娅前夫及其律师团队的初谈判,所以他特地穿了一身西服。
临走前,闻谦说:“许医生,谢谢你的碘酒。”
她懒洋洋地扯唇:“不客气,我收费的。”
“晚上请你吃饭。”
“恩将仇报。”
闻谦轻笑,这次是真的走了。
秦淑娅丈夫是邻省人,这一年里都长期居住在外,本来要打一场异地官司,耗时很长,对面终于答应谈判要约,处理起来就简单多了。
谈判下午开始,闻谦中午没出去吃饭,要再梳理一遍谈判脉络,去茶水间泡感冒药的时候,正好遇到刚吃完中饭上来的明润。
他的口罩戴的严严实实,明润问他:“你感冒了?”
“嗯。最近换季。”
“换哪个季?你的天气预报说要入春了?”
“......”
闻谦经常觉得,明润不工作的时候是不带脑子的。
明润好像从第一句话就能听出来某人今天心情不错,毕竟尾调上扬的嗯,很明显。
明润当然不是来找他八卦的:“我们组最近人手不够。”
闻谦记得两个月前刚从她嘴里听过这句话:“你怎么又不够?你怎么调配人力的?”
“怎么调配都不够。你借我一个就够了。”
“一个就够?借去当驴使?”
明润觉得他带着鼻音说这句话特别好笑:“两个也行。”
“就一个,我回去问一下谁手上案子少。”
“小季就行。”
闻谦无语:“你是不是想好了才问我要的?”
明润乖觉地点了点头:“我跟陶律报备过了。”
“长期要?”
“对。”
“那你自己跟她谈。”
“嚯,心上人的闺蜜都不巴结讨好一下,你好豁达。”
闻谦啧声:“工作是工作。”
“嗯嗯你说得对,我跟她谈的差不多了,目前她没有跟你做的案子,可以直接转到我这里来。”
“所以你是通知我一声?”
明润笑了声,刚出茶水间,看到季乐敏火急火燎地从外面进来直奔工位,她随手往包里抓了不知道什么东西,直接推开闻谦办公室的门。
没人。
明润给她指了一下:“他在茶水间,你怎么了,失了魂一样?”
“急事。”话音没落,季乐敏已经出现在闻谦面前,害得他几滴药汁呛进气管里,猛地咳了好几声。
“闻律,下午我要请个假。”
“不行。你是不是忘了下午有谈判?”
“我没忘,但这场谈判有没有我其实都差不多。但我的事真的很急。”
她的样子实在太着急,闻谦没有什么线索,居然猜到几分:“许人语?”
“她同事给我打电话说她在医院,我现在也联系不上她。”
“走吧。”
季乐敏情急之中发愣:“你也去?”
闻谦手里那只泡着清开灵的马克杯上一秒已经放下了,直接迈向自己办公室,干巴巴地解释:“我有朋友也住院,顺路送你过去。”
等季乐敏反应过来这句话,他们已经坐进闻谦的车里了。
他出车库的速度太快,以至于季乐敏不得不抓紧把手。
经过一个十字路口停下,季乐敏才反应过来:“我还没说她在哪家医院。”
他吸一口气,又咳了两声:“所以,她在哪家医院?”
“省人民医院。”
“嗯。”
季乐敏正在看一个八卦群里传出来的视频,视频是从楼上拍的,一辆救护车呼啸而走。
闻谦从她的手机里听到了刺耳的声音:“她为什么会在医院?”
季乐敏茫然地摇头:“我也不知道。她最近分手之后好像心情不太好,也不让我陪她,我担心她做傻事。”
许人语的同事跟她说的也很模糊,电话没打完就被叫去调查了。
“她不会做傻事的。”闻谦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笃定。
“我也知道她不会。但这次分手好像不一样,她以前也从来没有这么伤心过。”
“她表现出来很难过?”
“嗯。她一般不这样。”
闻谦再没有多说什么。
省人民医院是离文教区最近的医院,门口车来车往,经常堵得水泄不通,他提前把车停在靠近急诊大门的地方,两人立马下车。
闻谦的步子迈的很大,季乐敏小跑着跟上他,穿过挤满临时病床的大厅,直奔咨询台。
护士还在帮她查人,闻谦用手机轻敲了一下她的肩膀:“她在那里。”
几步之外的医院长椅,许人语静静地坐着,双手抱胸,微仰着头,外套脱了放在腿上。
医院众生百态,她看上去确实很难过。
季乐敏急匆匆地跑过去,拉着半懵的许人语一通输出:“你怎么坐在这里啊,急死我了,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你有没有受伤啊?”
字太多了,许人语挑了一个回答:“我手机忘带了,身上也没卡,等会你垫一下医药费,他家人马上过来了。”
季乐敏松了一口气:“出事的不是你就好,吓死我了。”
“你怎么过来了?”
“之前我不是跟你一个叫雅雅的同事加过微信吗,她告诉我的,就跟我说一大滩血,救护车拉走了,我以为你想不开——”
许人语捂住她的嘴:“我看起来有这么蠢吗?”
她憨笑:“谁让你前几天说很伤心的。”
许人语没有否认:“伤心是正常的。”不仅伤心,还很烦心。
“我现在没事了,你不上班吗,小心被你上面的人抓到。”
“其实上面的人也来了。”
“啊?”
许人语顺着季乐敏的目光看过去,闻谦其实就在几步之外,但她没注意到,他双手插进长羽绒服的口袋,望着这里的眼神平静到像是不在这个每个人都心急如焚的空间里。
“他过来干嘛?”
闻谦听到了,走过来问她:“许医生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你过来干嘛?”
“我过来看病。”他说着,头别向别处,咳嗽了两声。
季乐敏幽幽说:“他刚才还说顺路看朋友,我都没说哪家医院就顺路了。”
“你说什么?”
“我什么也没说。”
许人语强压着嘴角没让自己笑出来,让他们两个都回去:“是我的一个患者情绪太激动,现在应该没什么事了。”
闻谦点头,看着她问:“你没受伤?”
“我看着像受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