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很久了。”
许天骄冷冷地摇了两下头,重新躺回床上:“你一直都这样。”
许人语垂眸,将手从脑袋上移开,她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肚子上,像一个平静的将死之人。
她轻轻地说:“我知道妈妈和爸爸对我很好,我都知道,我从来没轻视过。”
“你也没重视过。”
许人语闭上眼睛:“到底什么样才算重视?”
她觉得她做到这里了,她只能做到这里了,对于所有人、所有感情,她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算更好。
她从小就不是精益求精的人,能考到八十分良好不错,九十分优秀很好,不用再冲击一百分。
许人语睁开眼,头顶的灯光一下子照得她眼睛疼,她眼观鼻鼻观心,用极其轻微而确定的声音说:“姐姐,可能是,这只是我的猜测,我们从小长大的经济条件不一样,这对你不公平。”
这件事其实除了许红岚,很少有人跟她提起来过。
“但这不是我造成的,你肯定清楚。”
遥远的地带沉默了许久,许天骄应了一声以表回应。
她其实有那么点后悔,刚才说话的语气那么重,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许人语绝对不会把这种话放在心上,她确实对什么都不屑一顾,是优点也是缺点。
“而且我也没有不想跟顾亭在一起,这段时间是有很多麻烦,但还没到那个程度。无论你怎么去想,我从没想过辜负任何人。”
停顿良久,许人语强调道:“而且我真的没有出轨。”
许天骄绷不住笑了。
“你哪天有空我带你去看我的新房。”
“你什么时候买的?”
“老早,都装修好了。”
“哪里的房子?”
“云庐,就老文教区那边,离你房子还挺近的,跟汤汤的小学也不远,三年前的新楼盘。她早上想多睡几分钟。”
这是许人语没想到的:“妈妈跟爸爸居然同意你们两个搬出去住?”
许天骄可是从小在许红青和许父身边长大的,就连读大学离家也不超过十五公里。如果许人语经常回家是意外,那许天骄有工作之外的原因一天没回家都足以让这对夫妇打去几十个电话追问了。
许天骄:“周末我就带汤汤回来。汤汤其实是喜欢住这里的,但她早上老是起不来,上幼儿园迟到也就算了,上小学不能总是迟到了。”
“她起不来是因为她睡太晚了。”
“那是她学了你的坏习惯。”
“又怪我。”许人语嘟嘟囔囔地为自己辩白,“迟到怎么了?现在连小学生上学时间都那么早。”
“现在几点钟你还不睡觉?不怪你怪谁?”
许人语把怀里的抱枕扔还给她,悻悻地从她房里走出去。
她其实不想求什么开导,只是难免有那么一两件无处诉说的事,思来想去最合适也最不麻烦的人是许天骄。
在她初中时每天接她放学的人,她高中三年每次放假都会在机场准时接机的人,她的青春期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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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谦今晚也在父母家,晚上闻卓打电话来说闻父犯了高血压,让他有空回家一趟。
他到家时闻父已经吃了降压药,状态稳定下来了。
“爸爸怎么突然高血压犯了?”
闻卓戴着眼镜办公,睨了丈夫一眼:“跟他讲晚上不要加班非要加。”
闻父讪笑:“我不能加班,但是妈妈就可以加班。”
“我又没有高血压。”
闻谦坐到沙发上,茶几的果盘里刚好还有几片剥好的红柚,他根本没吃晚饭,这时候才感觉有点饿了。
“闻女士还有两年不就退休了,怎么还加班到这么晚?”
闻卓象征性地把电脑转给他看了两秒又移回来:“我前段时间跟一个出版社的朋友聊了一下,正在准备我的书呢。”
“写到哪里了?”
“我按照时间顺序写。”闻卓有些得意地说,“以前在地方法院,我处理最多的案子是争夺小朋友的抚养权,从法律、道德、社会三方面因素分析优劣,在这方面我还是比较有发言权的。”
“妈妈,那你是不是见过很多不同性格的小朋友?”
“那肯定的。”
闻谦皱着眉,想了又想,他不知道许人语这样的性格是天生的还是后天形成的,如果是后者,又是哪一部分的原因导致的,是什么时候形成的。
“一般......那种目中无人,但是很聪明的小朋友......”闻谦想简单概括许人语的性格,却发现任何一组词汇,无论单一还是互补,无论相似还是矛盾,都无法轻易用来形容许人语。
她是个说不清的人。
一句话没问完,他摆摆手:“没事。”
“谦谦,你是不是工作上遇到困难了?我跟你爸爸经验这么丰富,说不定能帮上忙。”
“不是工作上。”他纠结措辞,“也不是困难。”
确实不是困难,他没把这件事情当成一个有明确登顶目标的闯关。
顺其自然当然最好,他也在其中添了一点人力。
这件事情无论从哪一个节点说起来都很复杂,闻谦到现在还偶尔自问,他居然喜欢上了许人语。
当然,对于喜欢一个有男朋友的人这件事,他很早自我接受。
事实如此,这是难以改变的。
闻卓疑惑地看着她儿子,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闻谦很少有这么欲言又止的时候,他的事要么不说,要么一次性全部说清楚。
“你今天怎么吞吞吐吐的?”
他胡乱给自己找了个理由:“我可能是感冒了。”
“你是感冒了还是其他地方出什么问题了?”
“啊?”
“你是不是遇到感情问题了?”
闻谦“噌”的一下从沙发上起来:“我腱鞘炎犯了,去贴个膏药。”
回房间的路走到一半,他转过身:“你们平时注意身体,我最近要经常出差,有个案子取证。”
“去哪里?”
“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