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桌还有两个医生,许人语过去,他们正在聊顾亭今年升副主任医师的事。
顾亭今年三十岁,这个年纪能评上副主任医师极其少有,他的国外经历和文章加持的含金量很高,当然,还有他父母那家华人医院的跨国项目支持。
那两个医生是顾亭的同事,调侃许人语跟他组成的是博士之家,以后生的孩子肯定也是博士。
许人语:“我们说好不生孩子。”
“那你们的基因很浪费啊。我记得遗传学有一种说法,不愿意繁衍的基因在人类历史发展长河中会逐渐淘汰掉。”
“基因问题难道不需要考虑概率吗?遗传还有风险呢,谁能完全保证隐性基因的疾病在未来某一天不发作?”
许人语说得风平浪静,她没有别的意思,也没有想让任何人难堪,她只是不喜欢这个话题。她以前对人有误解,以为自己是事不关己的态度,所有人也都会像她一样,然而接触的人越多,越觉得这简直是痴心妄想。
她不理解,怎么总是有人那么关心别人。
两个医生看了一眼顾亭,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起来很赞同地点头。
他们都是外科医生,话题聊来聊去,又回到科室里。
许人语对外科术语和医院流程一窍不通,她对这些也没什么兴趣,趁着吃饭放空的时候,想到刚才跟周远遥讨论的话题。
代表价值中立的情绪高度稳定和高宜人性能否共存?
她还是坚持,这两点在她身上共存得很好,虽然这么说有自恋的嫌疑。
“宝贝,我点两杯咖啡,你喝抹茶还是草莓?”
“宝贝?”
许人语回过神,先不回答这个问题,看顾亭的眼神称得上坚毅:“宝贝,你觉得我是一个情绪稳定的人吗?”
“是的。”顾亭失笑,“你太稳定了,怎么了?”
她继续追问:“那你觉得我是一个富有同情心、合作精神,善良并且对他人信任程度高的人吗?”
顾亭一皱眉,意识到许人语好像在背教科书:“是的,你最近研究什么呢?”
“没事了,我要回咨询室了,你们慢慢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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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秦淑娅过来咨询的一个小时里,有二十多分钟都在说闻律师。
包括但不限于为人冰冷、缺乏人情味,不懂得说软话。
当然,到后来话锋一转,秦淑娅用颇为实事求是的态度说,闻律师这个人还是蛮耐心的。
许人语每次听咨询者说话,脑袋里面都会形成一张谱图,这是她认识一个人的方式。对话中一丝一缕的细节拼凑起来,勾画成她面前的人,当中还要剔除没用的线索,当这张谱图大致完善的时候,就可以用放大镜去观察每一根线条的毛边,这样才能精准洞察每一句话的底层含义。
秦淑娅总是很关注其他人,这是许人语在今天的咨询结束后得出的结论。
许人语当天没有其他来访,托着腮写她的来访报告,办公室里循环播放THE DONNAS乐队的《Spend the night》专辑,她听歌的品味很单一,喜欢的专辑会反复听,这是她最喜欢的乐队,她在美国读书的时候追过她们的演出。
许人语写着写着进入到心流状态,一直写到六点钟才想起看时间,窗外天边晚霞翻涌上来,前段时间台风天的云似乎没有来得及撤走,粉蓝色铺到天际去。
远眺到尽头是远山,连绵的绿意很是养眼。
许人语并没有加班的意识,但她的办公室也是一片私人空间,不会有人来打扰,也就无所谓这份报告要不要带回去写。
恰好顾亭说他今天晚上加班,让许人语不用等他。
来访报告写得很顺利,她喜欢写一些剖析的材料,但她自己的论文显然难产了。
许人语在留下和回家写之间,选择了回陶姜的消息,她给许人语发来一个明湖景区附近的酒吧地址,说律所组里来了新朋友,邀请她去一起玩。
刚好可以换换脑子。
从龙江大厦到THE GUT只有十分钟的车程。
那附近堵车严重,停车位难找,许人语开进隔壁银泰的地下停车场,跨越大半个区才把车停进一个中间位置。
她刚推开车门,听到两声厚重的鸣笛,来自两步之外的那辆黑色奔驰G63。
尾灯还亮着,许人语环顾了四周,不知道对方要停到哪里去,便转身走。
“许医生!”
奔驰G63的车主下来,径直走到她面前:“许医生,我有哪里得罪过你吗?”
许人语这次记性没有那么差,认出他是那天包厢里把鱼让给她的人,至于到底是谁,没印象,姑且称他为鱼先生。
鱼先生今天穿的是黑色T恤和同色的短裤,看起来像是健完身过来的,身上有股刚洗浴完的薄荷清香,在停车场里就更明显。
“怎么这么问?”
闻谦朝许人语停着白色保时捷718的车位努嘴,手指向自己那辆车:“上次也被许医生抢了车位,不过不是这辆车,许医生的车真多。”
他眉目间笑意不减,未见愤怒,只有戏谑。
许人语此刻也觉得有些好笑了:“为什么要用‘也’?”
鱼先生那一瞬间惊讶的表情出卖了他,许人语知道,他没想到她会这样说。
许人语点破他的潜台词:“鱼先生,你不会觉得我抢了你的车位吧?”
闻谦没说话,只是皱起了舒展的眉。
“但我真的没看见。”
他似乎是斟酌了一会,才想到应该纠正她:“许医生,我不姓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