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观察着她,见她没什么反应,便又收紧了一点,严丝合缝地框住,桌上的一只手慢腾腾往下落。
他知道,此刻无论做什么,她都不会拒绝。他把个人的念头与欲望溶进工作中掩饰。她一定不能分辨。
终于,他的手放在了她裸露的膝盖上,而她也终于把所有的目光和注意力都投注在了他身上。
沈异整个手掌都僵住了,干巴巴贴着她微凉的皮肤,迟疑着要不要离开。
梁月直视他,一只手覆上他手背。
“舒服吗?”她问。
沈异忽然就笑了,还不忘挣扎着辩解一番,“是得动手动脚,不来点真的鱼儿不上钩。”
梁月想起白日里他的冷淡,仍旧有些不痛快,她轻呵,小声问:“要几分真?”
沈异模棱两可地答:“视情况而定。”
由于梁月背对着餐厅里的其他人,所以用不着伪装表情,她露出奇怪的神色,低声说:“你这人真奇怪。”
“哪儿奇怪了?”沈异始终轻浮笑着。
梁月想起之前在私房菜馆停车场的那次谈话,她说给他一次,他不要。
“大便宜不占,倒是占些小便宜。”梁月说。
沈异垂眼看着还僵住的手,悠悠说:“这可不是小便宜,至少对我来说不是小便宜。”
“那就加钱。”梁月气汹汹地用话堵他,“我想了想,这忙可不是普通的忙,危险系数太高了,你得给我付工钱。”
沈异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付,你要多少?”
“你有多少?”
这可把沈异难住了,具体的数额他是真不知道,便说:“你要多少就给多少。”
“那万一不够呢?”
“不够我再想办法。”
“那要是没办法,走投无路了呢?”
“我去挣。”
梁月笑笑,用沉默结束了这个话题。
膝盖上的那只手翻转了一个面,掌心朝上,完完全全地攥住她的手,把玩着。
餐具丁丁铃铃的碰撞,嗡嗡呜呜的交谈声进行着。
梁月心情转好,一会儿看看窗外那条冷清的柏油马路,一会儿又打量眼前演戏的男人。
她发现,每当自己专注看他时,他捱不过十秒便会移开眼。
梁月明白这种感觉。
沈异急于说些什么,笑问:“你为什么喜欢吃苹果?”
梁月摇摇头,“我现在不是‘我’,不要问一些关于‘我’的问题。”
沈异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语调拖得老长,一看就要使坏了。
他嘴角呷着笑,问:“能告诉我你干一行有多久了吗?”
梁月一本正经地瞎回答:“从十八岁开始。”
“为什么要做这一行呢?”
梁月眼睛里噙着一丝笑意,挣开他的手,她伸出食指和中指夹了夹,沈异立马会意,掏出烟点上,殷勤递了过去。
梁月畅快吸了一口,漫不经心地说:“来钱快。”
沈异既觉得惊讶,又觉得好笑,扣住梁月的后颈,迫使她逼近自己,“真的?”
“真的。”
“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我男朋友需要钱。”
“用这种方式?”
“对啊。”
沈异喟叹一声,放开了她,万分感慨地说:“你从哪里学的这些旁门左道?”
“电影里啊,”梁月无所谓地说:“你没看过吗?”
沈异摇摇头,内心忽然有点不安,抿唇问:“你爱看什么电影?”
“你问谁?”梁月还没玩儿够。
沈异叹气,“问旁门左道的那位小姐。”
梁月突然笑了起来,笑倒在沈异怀里颤,她不知道这笑声引来了无数双打量的眼睛。
他们在暗骂她,鄙夷她,却也渴望她。
沈异做出享受的轻佻模样,一手却牢牢护在她背上,像是竖起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护着她,不让她受到伤害。
梁月笑够了才直起身来,她看见沈异仍僵在脸上的那点笑意,问道:“怎么了?”
问完后,那笑就彻底消失了。
他脸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被黝黑的眼眸所取代,深邃又令人心惊。
然而呈现出这样眼眸的沈异却浑然未觉,他看着梁月,只觉得自己从未离她这样近过,近到能看清她鬓角处一根根细小的绒毛,近到能看清她皮肤的质地。
身后的灯昏昏照着,氤氲下,她看起来水分很充足,薄薄一层皮肤下像盈满了白皙滑糯的米汤。
沈异手指头发痒,无意识地合在一起捻搓,他忽然想捏她的脸颊,轻轻柔柔,万分小心地牵起一块儿皮肉,再小心,也还是要破的,要是破了就用嘴堵住豁口,米汤定会不管不顾地涌进嘴里。
原来爱一个人竟是这样的,变成魔鬼,想要吃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