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异说:“下来游一会儿?”
梁月呆住了,做不出任何反应。
池水渐渐平静 ,眼前男人的面容在强光和水渍下格外虚幻。
梁月微微收紧眼睑,这使得她眼角变得尖利勾人,像一个坏女人在琢磨什么。
沈异却是笑了,笑过后沉默了几秒,突然说:“你不会游泳。”
他陈述出这句话,紧接着说:“我可以教你。”
梁月看着他的眼睛。男人如果长了一双狭长的眼眸,会给人一种心思深沉的感觉,天然的危险,可是他很特别,眼神很正,很执着,甚至有点纯。
她用沉默带动节奏。
沈异明白过来,试探着轻声问 :“你怕水?”
不需要梁月回答,他说:“不用怕,有我在。”
梁月回想那个女孩儿当时的动作和说辞,女孩儿好像撇开头,口是心非地说自己不信。
梁月做不出那样自然又充满娇嗔的动作,冷脸说:“我不信。”
男人真的很容易被骗,沈异着急说:“你信我,我保证一定不让你呛水。”
梁月突然忍不了,额头抵在膝盖上憋笑,脑海中呈现出女孩儿听见这句话后的反应。
女孩儿朝男孩儿张开了双手。
梁月做不到,足足埋头一分多钟,才抬起一张充满绯色的脸。
沈异不明所以,笑点在哪里?不过梁月笑了,他也就跟着笑。
“怎么了?”
梁月摇头,她张了张嘴,又闭上。
沈异曲起手臂,将所圈的范围缩小,胸膛碰上梁月的一只膝盖,轻轻贴住,牢牢看着她。
梁月放任他的动作,心里却在犹豫要不要踢他一脚。
沈异继续游说,“下来吧,试试。”
梁月眨眨眼,慢慢抬起双臂,她在那瞬间很迷糊,明明心里是不愿意的,可动作却不受大脑的支配,像被那个女孩儿附身了一般。
思维半是清晰,半是迷茫,直到掌心落在他宽厚的肩膀上时,一切都来不及了。
沈异比那个男孩儿要大胆一些,他双手扣在她腰侧,用力往下托的时候,指节陷在软肉里。
入水,两人相视着浮浮沉沉。
梁月问:“你多久能教会我?”
“那取决于你。”
“老师也很重要。”
沈异眉毛一挑,思忖说:“一个月吧。”
“那我要换老师,你技术太烂了。”
沈异笑了声,灼热呼吸喷洒在梁月脸上,“我在你心里就这么烂?跟踪技术烂,游泳技术也烂,还有什么?你说出来,我继续精进。”
梁月扭开脸,默默用指甲掐他肩膀上的肉。
沈异面不改色,“我看你指甲也不长,掐人怎么这么疼。”
梁月懒懒看他,“你也可以掐我。”
沈异摇头,想说两句情话,例如“舍不得”,又觉得不太合适,他们之间还没到那一步呢。
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轻浮。
他开始认真教学,“你现在首先要克服的是不要怕水。”
“放轻松。”
梁月点点头,她察觉到一股往下坠的力量。
“慢慢深呼吸,我们一起去感受水下的世界。”沈异循循善诱,“你可以闭上眼睛。”
池水漫过下巴,嘴唇,堪堪触到鼻尖时,下坠力量蓦地加大。
梁月本能地闭上眼,恐惧消散过后,周身都被柔意包裹着,无孔不入地灌满她的身体。
听不见,看不见,只能抓住面前的肩膀,就在她濒临窒息时,那股力量又托着她浮出水面。
梁月慢慢睁开一双湿漉漉的眼睛,大口呼吸。沈异的笑容有些晃眼,他问:“怎么样?”
“不习惯。”
“正常,多来几次就习惯了。”
梁月喘息着说:“就和吃削了皮的苹果一样不习惯。”
沈异突然正色,“我可以一直帮你削的,慢慢的,就会习惯。”
梁月抹一把脸,“今天就这样吧。”她低着眼,去够岸边的扶手。
沈异贴着她后腰推了一把,两人一前一后上岸,又同时离开游泳馆。
路口处,沈异想打车回去,梁月坚持要走路,他没法子,跟在她旁侧,“太晚了,你一个人这样走夜路很危险。”
梁月充耳不闻,反倒说:“你别买花了,家里插不下。”
沈异没应声,那样子看起来有些丧气。
到映春小区门口时,梁月说:“你回吧。”
沈异说:“我明晚来接你。”
梁月不拒绝,却也没有答应,默默朝里走,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楼道里的声控灯好像坏了,她连跺了几脚都没什么反应。
摸黑掏出钥匙,她拧开门锁,拍亮屋里的灯,低头换鞋的瞬间,看见地上躺着一张纸条。
心突然跳起来。
梁月回头看,漆黑的楼道里什么也没有,她弯腰捡起来,展开纸条,上面写了一行字:“花还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