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本事了,现在连我的电话都不接了,是傍上大款要甩了我们这些穷亲戚吗!”
梁秀芝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往外吐字,她的喘息声清晰无误地传来。
梁月依旧不做声,她将手机扔在一边,开了扩音。有时听梁秀芝气急败坏的发疯也挺有意思。
那头的梁秀芝对牛弹琴,骂了十几分钟,直喘粗气。
梁月这才慢悠悠开口问:“什么事?”
“借我点钱。”
“我没钱。”
梁秀芝安静了两秒,再开口时,语气温柔不少,甚至带着一丝祈求,小声小气地说:“真的很急,你、你先借我一点,回头还你。”
梁月隐隐觉得不对劲,她关了火,紧盯着手机问:“你在哪儿?”
“医院。”梁秀芝很心虚,“你别告诉爸妈!”
“哪个医院?”
“在……xx整形医院。”
梁月一怔,“已经做了?”
梁秀芝声音更小了,“做了,还差点尾款。”她带着哭腔说:“交不上,我就出不了院。”
“做哪儿了?”
“……胸。”
梁月:“……”
“明天再说。”梁月撂下这么一句话就挂了。
外面下着雨,她没那么无私,挨了骂还贱兮兮地跑去送钱。
她重新点火,烧水,下面,吃面,然后好好睡了一觉。
第二天一早,梁秀芝就打来了电话,她态度诚恳小心,连声音也是轻柔的,不去唱摇篮曲可惜了。
“梁月?你睡醒了吗?”
“醒了的话能不能来医院接我一下啊?”
梁月坐在床上,脑袋沉沉往下坠,她没睡够,还有点迷糊,想象着梁秀芝此时的模样,不禁捂脸失笑,但没发出声音来,又故意晾了她一会儿才说:“中午来。”
“梁月,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姐姐的,你放心,下次妈骂你的时候,我一定帮着你,跟你统一战线。”
梁秀芝声音轻快起来,没乐上几秒又开始抽气,估计是伤口疼的。
梁月问:“还差多少钱?”
“3万。”梁秀芝解释说:“我做的是好的那种,摸起来就跟真的一样。”
梁月静了片刻,直接把电话挂了。
她起床吃了个面包,然后开始打扫卫生,十点整,背着包出门。
家里,张碧霞正在殷勤地洗水果,梁建平在看报,梁富安横躺在沙发上玩儿手机。
梁月有家里的钥匙,她拧开门锁时,张碧霞正好端着一筐水蜜桃出来,嘴里念着,“富安,快吃一个,可甜了……”
梁月一一打了声招呼,满眼是梁富安的张碧霞这才分了一丝眼角给梁月,问道:“你怎么回来了?”
梁月说:“帮梁秀芝带点东西。”
“带什么东西?”
不仅是张碧霞觉得奇怪,就连梁富安脸上都出现了诧异的神色,他瞥过来一眼,才又继续若无其事的玩儿手机。
梁建平倒是淡定,捏着报纸翻了一面。
梁月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有点离谱,她跟梁秀芝的关系还没亲密到这般,虽不是水火不容的境地,但也冷淡的够可以,像这样殷勤帮忙的情况少之又少。
小的时候,梁秀芝仗着年龄大一点经常使唤梁月。梁月不反驳,但也不服从,她虽然年纪小,但自己的事都是自己完成,从不麻烦人。
姐妹之间互相帮忙的温馨场景在这个家里鲜少出现。
张碧霞捏着一个桃子,没有吃。半晌,她突然笑了起来,“你姐姐跟你在一起呢?”
“嗯。”
“这才好嘛,你懂事了!”她看向梁建平,邀功似的说:“建平,你看看,她们俩小时候不对付,长大了感情倒是很好。”
梁建平翻了一面报纸,淡淡“嗯”了一声。
梁月径直往梁秀芝的房间走,这也是她曾经的房间。
她还没嫁人时,这间不大的屋子二八分,她占二,梁秀芝占八。
她嫁人后,就完全属于梁秀芝了。
房间里堆满了衣服鞋子包包,梳妆柜上全是化妆品,还有一面碎掉的镜子,床上有几只没拆的袋子。
梁月站在床前,竖起食指阻挡浓重闷头的脂粉味,她缓了缓,才弯腰从床底下拉出一个箱子来,这箱子平平无奇,用胶带封了起来,上面蒙了一层灰。
箱子里有两只某奢侈品的包包,是梁秀芝年轻时,一个冤大头倾家荡产给她买的,后来她将人甩了。
再后来,她在某一天突然感慨起这段逝去的爱情,遗憾没有抓住那个男人,便珍宝似的将这两个包包封存起来,说是舍不得背。
梁秀芝大概也不会想到,令这包重见天日的不是她,而是梁月。
梁月走出房间的时候,客厅里的三人齐刷刷看过来。
张碧霞问:“拿的什么?怎么用那么大的袋子?”
梁月说:“衣服。”她掂了掂,示意不重。
梁建平:“怎么带那么多?她不回来住吗?”
梁月:“不知道,你可以问她。”
她扭身要走,突然被张碧霞叫住,“你那套房子有多少平啊?”
这个问题实在是太莫名其妙,梁月不回答,静静看着她。
张碧霞局促笑了笑,没再追问,转而说:“开饭店的那个小伙子等不及了,给我打了好几次电话,我怕时间长了这门亲事就黄了,已经跟人约好了,下个星期天,你们见一面,商量一下订婚的事情。”
说到这里,张碧霞笑容加深,“有钱人就是不一样,我寻思着直接结婚不就行了,可男方家很讲究的,要先订婚再结婚,这样才有排面。”
梁月僵在原地,眼里是老旧的门框,耳朵里是张碧霞的笑声。她闭上眼睛,克制着常年累积的火气,好半天才拧开门锁,踏出这道门。
张碧霞的声音还隐约听得见,她在喊,“你听见没……”
梁月往楼下走,捏得手心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