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月明白,张碧霞和梁建平都是一类人,封建保守,光是听见“会所”两个字都能要了他们的命,面子比什么都重要。
她看梁秀芝一眼,提醒到:“少来这种地方。”
梁秀芝嘴一噘,腰杆也挺直了,“我就是进去唱唱歌,跳跳舞,正常的娱乐活动而已。”
“最好是这样。”梁月声音低低的,说完就转身走了。
梁秀芝要打包,她抱手站在一旁等待,看梁月忙前忙后的,忍不住啧了好几声,最后在梁月走过来时,小声说:“咱们家最让人不省心的就是你!”
梁月转到另外一张桌上擦,梁秀芝还跟了上去,“结个婚死了老公,孩子也没生,花店的工作总比服务员要轻松一点,你说辞就辞,现在什么也没捞着。”
“你能不能让爸妈省点心?”
梁月扭头看她,“那不是跟你差不多吗?”
梁秀芝冷笑一声,讽刺她,“是啊,都差不多,不过是以后结婚,你是二婚,我是头婚。”
梁月懒得跟她费口舌,忙着去打包了。
她提着梁秀芝点的烤串递过去,迟疑问道:“里面……有哪些玩儿的?”
“你想去玩儿?”梁秀芝上下打量她,“你这个样子进去做服务员人家都不要。”
“为什么?”
梁秀芝翻了一个白眼,“里面的服务员胸大腰细腿长,深v超短裙,先不论长相和身材,就说那衣服,你能豁出去穿吗?”
梁月表情不变,继续问:“里面有哪些娱乐项目?”
“就……跟其他的娱乐会所差不多啊,跳舞、唱歌、喝酒,玩玩儿小游戏。”梁秀芝一脸狐疑,“你问这些做什么?什么时候对娱乐会所感兴趣了?”
她瞪大眼睛,“你不会真的想进去做服务员吧?”
“随便问问。”
梁月弯下腰移了移歪斜的桌子,不打算再问了,就梁秀芝那副心虚的样子,她大概已经猜到了。
“我走了。”梁秀芝掂了掂手里的东西,多余解释道:“男朋友要吃的,你也抓紧时间再找个男人吧,女人到四十岁就不值钱了。”
梁月等人走远了,才抬头看过去,“月宴”的招牌异常亮眼,妖娆刺目,里面隐隐透出绮丽的灯光,危险又迷人。
老板娘在身后咒骂,梁月垂下眼,麻利地动了起来。
之后的半个月里,梁秀芝断断续续进了好几次月宴,她有时会出来买烧烤,有时不会来。
两人很少交流,即使目光不经意间对视,也会像陌生人一样若无其事地移开。
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月底。
那天梁秀芝穿了高跟鞋,身姿婀娜窈窕,身旁的男人也换了一个。
梁月已经习惯了,丝毫没有感到意外。
十点的时候,人流量达到顶峰,二十多张桌子几乎已经坐满了,梁月忙得脚不沾地,一身的汗,四面八方全是叫她的声音。
有些男人没事找事,就想跟她搭话,老板娘鼻子里一直哼出不屑,梁月当作没听到,抱着一箱啤酒给客人送过去。
箱子放在地上,她刚直起腰身,就看见一伙人气势汹汹地冲进了月宴里,为首的是梁秀芝之前的那个男伴。
他身材矮小,头发立得高高的,实在是令人印象深刻,此刻冲进去气势却不容忽视。
梁月心中有不详的预感,一边帮客人开酒,一边注意着月宴那边的动静。
果然,十分钟后,两波人从门口打了出来,他们边打边退,短短十几秒,就退到了马路边上。
嘈杂的声音戛然而止,二三十个人聚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像在谈判。
梁月站在食客中间,伸长脖子找人,周围的人也都屏住了呼吸,连咀嚼都忘记了。
大概过了两分钟,人群里突然迸出一声咒骂,声音高亢。
人群极速合得更拢,爆发进一步的冲突,有此起彼伏的喊叫声和钢管掉落在地上的清脆声响。
有人站了起来,犹豫问:“要不要报警?”
他话音刚落,那群人就四散开来,疯了似的往烧烤摊这边跑,像一阵狂风席卷过来,一半的桌椅碗筷瞬间打翻在地。
梁月退到侧面,一转头就看见梁秀芝被一个高大的男人扯住头发往矮个子男人那边推,“说!你踏马是谁的女人?”
梁秀芝抓着他的手哭,高跟鞋早就掉了,妆容也花了,狼狈得不成样子。
那个高大的男人抬手就给了她一巴掌,“给老子闭嘴,你跟谁?”
“跟你。”梁秀芝已经吓傻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不远处的梁月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她捏紧拳头刚要过去,就看见月宴里走出几个人来,其中就有姜柏。
消失这么久的人终于出现了,他好像长胖了,身材魁梧不少,梁月差点不敢认。
姜柏夹着一支烟,低声跟旁边的人说了什么,然后就又回去了。
梁月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上去。
这些打架的人都很年轻,一旦见了血,就兴奋起来,很难控制。
地上已经躺了几个人在呻.吟,人群中有人高声喊,“警察来了!”
钢管应声落地,人群如鸟兽散。
梁月看见梁秀芝跌坐在地上,刚才抓她头发的那个男人早就不见了,她松了一口气,淡然看着警察处理现场的情况。
躺地上的人被救护车拉走了,有几个动作敏捷的早跑了,剩下的都被拷上了警车,包括梁秀芝。
上车前,她奋力朝梁月的方向喊,“梁月,你帮帮我,别告诉爸妈。”
“梁月!”
梁月站在原地没有动,直到警察关上了车门,她才弯腰搬桌子。
一部分食客被搅了兴致,骂骂咧咧地走了,还有一部分继续坐了下来,津津有味地谈论起刚才那场斗殴,更有甚的,开始吹嘘起自己年轻时打得比这还厉害,他动手比划起刀来,“这么长,不眨眼地砍……”
梁月放下啤酒,转身就走。
刚才掀翻的桌椅,有些已经坏了,梁月蹲在地上查看,尽可能地修补。
地上有一些塑料碎片,她要去拿扫帚,刚站起身来,一只油腻的手就从身后伸进了腿间,捏住她大腿内侧揉捏,同时响起了猥琐的笑声。
梁月眉头一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往前躲,扭身就看见一个熟悉的侧脸。
又是那个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