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柏说完就拉着梁月往外走,动作很迅速。
梁月垂眼看着一级一级的梯坎,脑子里一片空白,直到站在301的门口,她才如梦初醒般地说:“你注意安全。”
姜柏在她额头上印了一个吻,迟疑着又吻她的嘴唇,分开之际,梁月睁开眼,不舍地看着他。
姜柏笑的宠溺,“快进去睡觉。”
这天晚上,梁月几乎一夜未眠,一闭眼就是姜柏的眼神,带着偏执和疯狂。
她不怕他偏执,但怕他疯狂。
梁月抱了一床被子铺在门口,她贴在门框上,稍有动静就睁开眼,终于在凌晨5点的时候,听到了一阵细小沉稳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门口停了几秒,梁月屏住呼吸,等姜柏走远了才猛地爬起来,她早就穿好了衣服鞋子,还准备了一顶帽子。
撩开窗帘往下看,姜柏已经快走到小区门口了,梁月急急往下冲,保持距离紧盯着远处的身影。
姜柏上了一辆奔驰,梁月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买的车,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钱。她连忙掏出手机拍下车牌号,接着上了一辆出租,“师傅,跟上前面那辆车。”
半个小时后,那辆奔驰停在一家名为“月宴”的娱乐会所门口,梁月看见姜柏扔了烟头,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
她付了车钱,站在街对面愣神。
城市还未完全苏醒,街灯已经熄灭了。不多时,就会有太阳升起来,将这世界照得亮亮堂堂,一切都无处遁形。可姜柏去的地方是个例外,也许里面并不分日夜。
梁月从未进过这种地方,她的人生平淡极了,没有钱,也没有多余的心思了解这种娱乐场所,像两根平行线永远不会相交。
在她30年的人生里,对这个世界的体验多是打工赚钱,吃饭睡觉。
她曾经路过过这种地方,但仅仅是路过而已,甚至都不会好奇,反正里面的浮华也跟她没关系。
穷人是没有娱乐的。
梁月莫名有点怵,梗着脖子要往里进,毫无悬念地被保安拦住了,说这是里会员制。
于是,她灰溜溜地走了,在一家便利店门口坐着,等着姜柏再次出来。
头顶的日光被高耸的建筑遮挡,像一片巨大的不可消散的阴影,仰头望去,使人生出一种深深的绝望来。
梁月叹了一口气,虽然身处在高楼林立的城市里,这里繁华、斑斓,有最先进科技,有最时髦的生活方式。
可都跟她无关。
这里愈是绚烂,愈是衬托她的破败。
她就像她的穿着打扮一样,老旧、朴素,甚至是土气。
很久以前,已经记不清是什么时候了,那时的她还不像现在这般不修边幅。
因为一张好看的脸,吃了不少苦头,被排挤都算是好的,更有可恶的,在背后使绊子,受伤是家常便饭的事,比如被推一把崴了脚,被撞一下磕了头。
杯子里的水莫名其妙变了颜色,床铺莫名其妙湿了,这些细琐阴暗的小事几乎萦绕着她整个青春期。
梁月苦不堪言,唯一能做的就是把自己套起来,套上一个不起眼的,丑陋的纸壳子,后来套得久了,竟真的成了她。
那纸壳子在经年累月的刻意伪装下,渐渐与她的皮肤融合共生,成为一个土气又邋遢,毫不起眼的梁月。
这一等就是一上午,姜柏再也没有出来。梁月进便利店买了一个面包,一瓶水,然后接着等。
她知道这样的等待毫无意义,即便知道了姜柏在里面做什么工作也没用,她没能力改变他。
以姜柏的脾气,决定好了的事没有回旋的余地。
街灯亮起的时候,梁月看了眼时间。她摸出烟来,才发现忘记带打火机了。便利店里没有那种便宜的一块钱一个的打火机,她把烟从嘴角取下来,又放了回去。
八点整,月宴门口左侧的广场上摆起了一个烧烤摊,规模挺大的,至少支了二十张桌子。
八点十五分,月宴里走出了第一波食客,一共七个人,他们均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裤,黑色皮鞋。
里面没有姜柏的身影。
梁月站在不远处观察,等了好几波人都没有看见姜柏的身影。
这一天下来,她观察到这家会所的人流并不是很多,白天时,断断续续来了几辆豪车停在门口,人进去了就没再出来。
晚上要好一点,有穿着清凉的女孩儿进去,门口停的车也多了起来,但仍觉得冷清,不热闹火爆。
梁月等到晚上十一点才坐晚间公交车回家,她疲累地躺在沙发上抽烟,在网上搜索这家会所的有关信息,结果什么都搜不出来。
尽是些没用的词条。
她打开相册,把白天拍的那张照片删了,清空记录。
思索着,要如何把姜柏找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