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戴一副黑框眼镜,伸长脖子看着电脑屏幕,他常年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进来人了也不看一眼,只专注做自己的事。
小伍往他桌上扔了一份早餐,“不用谢。”
老孙说:“谢谢。”
小伍坐在椅子上往后一转,将另一份早餐扔在后面的桌上,腿一跷,就开始吃。
老孙终于抬起了头,问:“沈队呢?”
“不知道,他把我扔门口就走了。”一说起这个小伍就来劲,瞄一眼门口,开始吐槽,“你说沈队怎么每天都疑神疑鬼的,这明显是意外坠楼,他非搞得跟谋杀似的,害得我老有压力了。”
老孙斜过来一眼,“所以说人家是队长呢。”
小伍瘪瘪嘴,开始啃肉包。老孙在这时候突然说:“沈队有所怀疑也正常……因为我也有一点怀疑。”
小伍一愣,“此话怎讲啊?”
“我刚才联系上死者家属了。”老孙一边剥鸡蛋一边说:“听声音……感觉很奇怪。”
小伍坐直身体,往前一探,“怎么个奇怪法?”
“就是……太平静了,平静到有点吓人,我说你老公凌晨坠楼,人没了。”
老孙冷呵一声,“你猜她什么反应?”
小伍肉包嚼得正香,含糊问:“什么反应?”
老孙即刻表演起来,表演了个:“……哦。”
小伍眨眨眼,“没了?”
“没了。”老孙一口塞了鸡蛋,“这女人真是……薄情寡义。”
小伍翻了个白眼,重新靠回椅子上,十分老道地说:“这你就不懂了吧,我估计他老婆是吓傻了,一时没反应过来。”
“上次那个你记得吧,看着也挺平静的,结果一来发现头发全白了。女人嘛,胆子小,估计是害怕了。”
“你等着吧,”小伍轻笑一声,“等人来了你就知道了,精神状态指定不好。”
老孙认真思考了一番,然后说:“不对。”他摇摇头,”十分肯定地说:“这次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了?”小伍问。
我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听见那头嘈杂得很,我跟那女人说快来警察局处理。
老孙好像很气愤,忿忿问:“你猜那女人怎么说?”
“哎呀,你别卖关子了!”小伍没了耐心,一脚踢在桌腿上。
老孙清清嗓子,又模仿那女人,夹着声音说:“我在出差,没时间。”
“完了?”
“完了。”老孙双手一摊,“狠吧?”他叹了口气,“女人狠起来,可比男人无情多了。”
小伍还愣着,突然听见嘎吱一声闷响。沈异推门进来。
小伍连忙将腿放了下来,“沈队,去哪儿了?”
沈异抬手指了指,“桌子给我擦干净了,一会儿跟我出去一趟。”
“是!”
…………
这场雨给人的观感是会无休无止的下个不停,至少得到下午,没成想刚到九点就停了,分毫不差,不禁让人觉得错愕。
南山派出所门口立了两棵周正标志的香樟树,树冠大而不散,浓郁,鲜绿。
三月初,攒了一冬的寒意还未完全消散,是个冷飕飕的时节。
小伍紧了紧衣服,等在门口,看见沈异走出来后就急急迎了上去,问:“挨骂了?”
“没事儿,又不会削你的官儿。”他安慰道。
沈异勾了勾嘴角,拿眼睛觑他,“辖区里出了事儿,当然要挨骂,局长骂我,我就骂你们。”
小伍倒吸一口凉气,挺直腰板儿跟在沈异身侧,战战兢兢地问:“你不是那种人……吧?”
“你说呢?”沈异似笑非笑地问。
“我觉着不是。”
沈异“呵”了声,提醒道:“平时嘻嘻哈哈的也就算了,关键时刻掉链子,你看我治不治你!”
小伍连连点头,“知道了,沈队。”
两人再次回到案发小区,沈异没往坠落点去,直接敲开了101的门,开门的是一个步履蹒跚的老人,耳朵不太好,交流起来很困难。
小伍扯着嗓子喊,拿出手机在老人跟前比划,“您认识这个人吗?”
老人叽里咕噜的不知道在说什么,沈异站起身来环顾四周,片刻后,对小伍说:“走吧。”
小伍拍了拍老人的肩膀,“我们走了,您自己一个人要小心一点,有困难找警察,或者找社区。”
老人点点人,这回没说话。
走访摸排是很重要的一项工作,往往能获得意想不到的收获。
201的住户是一个中年女人,隔着防护门,她一脸防备,斜眼问:“你们找谁?”
小伍咧开嘴笑,掏出警员证说:“我们南山派出所的,想跟您打听点事儿。”
“什么事儿?”
沈异开口问:“您见过楼上的邻居吗?”
女人降低了防备,拉开门说:“进来吧。”
沈异打眼看了一圈,“您自己一个人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