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有三个人呢,比我这光杆师尊好多了。” 梁决明抓住方才飞来青鸟,“你看,实在为难的事还有人帮忙兜底。”
“也就你徒弟受得了你这般放养。”孟如意摇头,脸上溃烂处已渐渐愈合。
扬眉展开信笺:“那没办法。谁让我有师姐率先垂范……要怪也得怪到她头上不是?”
罪魁祸首盛陵光四处晃了几天总算是凑齐材料,脚步轻快行向星枢阁,决定夜观星相寻个天地炉炼器。
然后遥遥看见自家小萝卜。
钟离霜灰头土脸团在星枢阁阶前,“师尊,我现在觉得世事复杂,不如闭关。”
盛陵光莞尔驻足,“哪里觉得棘手呢?”
“哪里都棘手。上午有人打架,下午有人斗殴,晚上有人炸符,末了有人乱闯,然后有人冲撞,哪哪都是一片人,看热闹有之,忿忿然有之,罚了不服气,不罚还不服气,不管不行,管了也不行,主峰又见缝插针发些匪夷所思的任务,三天两头论道考校,人生为什么这么艰难?”
“很难过吗?”温声问道。
“不知道,我只觉得很烦,无法调息的心烦。”
“世间纷争,不过三种人罢了。” 盛陵光轻撩衣摆在她身边盘膝坐下,声音如击玉石:“欺凌有之受辱有之仗义有之,欺凌者自负,受辱者自轻,仗义者自傲,三者纠缠,难辨真假。故需明辨何人说谎,何人伪装。欲破此局,当令受辱者还击,使欺凌者尝其恶果。所谓仗义之士,其插手不过利益攸关,作为局外人,若无同利,退之,若有,进之。”
“若受辱者无力还击,又当如何?”闷闷问道。
“此之谓规章之用。既用之,则入此局,同受辱者利益攸关,需赏罚分明。同理,受辱者过之,则势变事易。”盛陵光双手十分规矩地掐着子午决置于丹田前,仿佛在打坐。
不知想到什么,钟离霜轻轻问出声,“那,仙魔妖凡……可会有别?”
侧头看了她一眼,继而望向南天轩辕,缓声道,“天道之下,众生无异。”
风过疏竹,竹影摇曳,沙沙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石阶上并肩而坐的两道身影静默良久。
“师尊,我,觉得太乙神霄剑诀很难。”或许是久违的陪伴让她平静下来,钟离霜没来由地冒出这么句话。
侧身伸手抚平大徒弟的眉心,“哪里不顺吗?”
“不知道。”抬头望向夜空,月华倾泻,映得她眼底一片迷惘,“从呼吸吐纳到经脉流转,每一步都……很古怪。”迟疑片刻又道,“总觉得它克我。”
轻笑一声,袖袍微拂,掐诀化了一只焰蝶,轻盈地落在钟离霜肩头,“你要知道,《太乙神霄剑诀》是三清宗开山祖师编纂的,但他终其一生不过元婴初期修为。功法不必厚古薄今,哪里感觉不对,大可考证后按你的想法来。”
将焰蝶接到指尖,依然愁着脸,“但是,掌门会考校。”
“这确实很烦人了,”盛陵光悠悠道,“考校归考校,拖一拖他也无妨。随便找个你不想做的主峰任务当借口,二选一总能甩掉一个麻烦不是吗?”眨了眨眼,语气着实有几分促狭,终于逗得徒弟一笑。
又化了几只焰蝶,伴着婆娑竹影高低飞舞,很是好看,“来吧,陪为师观星。”起身拂了拂衣摆,负手向阁内走去。
夜风微凉,远处传来悠扬的更声,在月色中悠悠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