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带着一身倦意回到家。

他随手把车钥匙扔在玄关的玻璃台面上，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另一只手烦躁地扯开束缚的领带。

他只想赶快冲个澡，洗掉这一身乏味。然而，没等他迈开步子，口袋里的手机就疯狂地震动起来，来电显示跳动着两个字：王哥。

“喂，王哥？”陆昭接通电话，声音低沉沙哑，透着浓浓的倦意。

“我的老天爷！我的小祖宗！”王哥的吼声瞬间穿透听筒，几乎掀翻陆昭的耳膜，那声音里混杂着十二分的震惊、十分的狂喜，以及一丝被巨大惊喜砸懵后的抓狂。

“你老实交代！你之前……不对！是今天白天在片场到底干什么了？！你跟那个编剧程喻……你们俩……我的妈呀！热搜！热搜爆了！看到那个‘爆’字了吗？”

陆昭皱眉，睡意被这阵仗驱散大半。“什么热搜？我跟程喻？我们怎么了？”

他一边疑惑地问，一边走向客厅沙发，疲惫地坐下，顺手按开旁边的落地灯，另一只手则点开了微博图标。

“我印象里……今天除了跟他争论了剧本第三场戏那个吻戏动作够不够自然……他虽然气鼓鼓的挺可爱……但也没什么啊？”他小声嘀咕了一句后两句。

“还跟我装！装！你自己快看！热搜第一！对！就是那个！#陆昭看编剧的眼神拉丝#九宫格！高清！动图！昭啊，你……你什么时候对人家小程编剧存了这种心思了？！还偷亲人家头发？！！你知不知道片场有多少眼睛多少机器？！你胆子也忒肥了！”王哥的声音激动得劈了叉。

“什、什么眼神拉丝？！什么偷亲头发？！你别胡说！”陆昭听得一头雾水，但手指已经点开了那个高悬榜首、散发着诡异红光的词条。

当“爆”字点开，置顶的九宫格高清图片和动图瞬间加载出来，尤其是那张动图自己鬼鬼祟祟、屏息凝神靠近，小心翼翼俯身，嘴唇无限贴近程喻发丝直到轻轻触碰……以及亲完后那惊慌失措、面红耳赤、落荒而逃的全程。

被放大的、高帧率的镜头捕捉得纤毫毕现！甚至能看到他微微发抖的手指。

“我靠！”

一股滚烫的热气“腾”地一下从陆昭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脸颊的温度在飙升。

“这……这谁拍的？！哪个机位？！”陆昭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完全失去了平时在镜头前的游刃有余。

“现在是谁拍的重要吗？！重要的是一片瓜田都熟透了！全网沸腾！你的粉丝群现在就是个火山口。

一半在哭天抢地哀嚎房子塌了，另一半在敲锣打鼓狂欢过年了。说她们磕到真的了，‘昭然喻揭’CP超话在十分钟内建起来直接登顶，热度指数爆炸了。“王哥在那边吼得嗓子都快哑了。

陆昭的手指有些发僵，他看着手机上那些像瀑布一样疯狂滚动的评论和转发：

【啊啊啊啊啊陆昭你居然是这种纯情大狗勾人设！偷亲头发什么的也太纯了吧我死了！！kswl！】

【年下顶流暗恋年上毒舌编剧？？这设定我太可了！拉丝的眼神名不虚传！动图为证！】

【呜呜呜我失恋了……但是……程编剧睡着的样子真的好软好乖，陆小狗你好眼光QAQ】

【只有我心疼程编吗？睡得香喷喷被‘猥琐’同事偷亲了还不知道（狗头.jpg）陆昭你个痴汉！赔程编精神损失费！】

【这动图也就看了108遍吧！陆昭亲完那红得滴血的耳朵！姐妹们他坠入爱河了他超爱！！！】

“王哥，这、这真不是……！”陆昭试图组织语言，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我当时……我就是看他头发上粘了点道具组撒的假雪花，想帮他弄掉，结果……距离没控制好！嘴巴不小心……碰到了！”

这个借口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谬可笑。

“不小心碰到需要弯下腰用嘴凑那么近？碰到后还跟被电击了一样跳开耳朵红成烙铁？陆昭，你当我三岁小孩？”王哥毫不留情、火力全开地戳穿，一针见血。

“……”陆昭张了张嘴，想再编点词，却发现脑子像被格式化了，一片空白。

他懊恼地抓着后脑勺，用力揉了揉本就有些凌乱的头发，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赧然：“那现在怎么办？澄清吗？发个声明说‘手滑’？”

王哥的声音陡然又拔高了一个八度，那兴奋劲儿快从听筒里溢出来了，“我的亲祖宗！你知道现在这话题讨论度是现象级的吗？这是什么？这是天上掉馅饼！这是泼天的富贵追着往你头上浇！你居然想澄清？我看你脑子是被门夹了！”

“可是……”陆昭想到程喻那张总是绷得紧紧的、对他横眉冷眼的脸，想到他看到这些“甜蜜绯闻”后可能爆炸的样子，心里一阵阵发虚，“程老师那边……他那个暴脾气……”

“程喻那边我去想办法！去安抚！去解释！”王哥大手一挥，语气斩钉截铁，“这孩子现在肯定也懵着呢，指不定在哪儿炸毛呢。

但你要明白，这种级别的‘恋情’绯闻，只要你俩没当街持刀互砍，对你们双方都是天大的好事。话题度！曝光率！资源倾斜！

记住哥的话：不管记者怎么围追堵截，不管网上怎么沸腾猜测，给我含糊其辞，模棱两可，别承认也别否认。要的就是这种让人抓心挠肝、欲罢不能的暧昧感！神秘感！懂吗？！保持住！千万稳住！“

王哥又事无巨细地叮嘱了几句公关要点和后续行程安排，才意犹未尽、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公寓里瞬间恢复寂静。

陆昭握着微微发烫的手机，身体重重靠进沙发里，指尖无意识地滑动着屏幕，定格的画面正是他俯身轻吻程喻发顶的那一瞬。下面评论里满屏的“kswl”、“好甜”、“他超爱”还在不断刷新。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意再次爬上脸颊，比刚才更甚，带着一种隐秘的心悸。

他烦躁地把手机扔到旁边的抱枕上，像逃避烫手山芋，猛地站起身，大步走向浴室，只想用冷水浇灭这该死的燥热。

冰凉的水柱兜头浇下，肌肤表面的温度迅速下降。

然而，心口那团因为程喻、因为那张动图、因为那些评论而燃起的无名火，却怎么也浇不灭，反而隐隐烧得更旺。

甚至……生出了一丝更加隐秘、几乎不敢深想的期待和悸动。

程喻……他这会儿应该看到热搜了吧？他会是什么表情？会不会气得摔东西？还是像网上说的……会觉得有点……呃……别的想法？他会不会更讨厌自己了？还是会……

陆昭用力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试图把后面那个过于美好的猜测甩出脑海。

他太了解程喻了，以他那火药桶般的暴脾气和对自己一贯的“差评”，现在估计正磨着刀，盘算着怎么生吞活剥了他这个“痴汉同事”吧？还有那个该死的偷拍镜头！

程喻确实在考虑用什么方法能干净利落地把陆昭和那个所谓的“优化系统”一起人道毁灭掉。

手机被他像扔垃圾一样扔在床角的被褥里，屏幕固执地亮着，停在那万恶的热搜界面。

他甚至没勇气再点开评论区，怕里面那些“kswl”、“好甜”、“纯爱战神”的字眼会直接让他脑溢血，或者忍不住把手机直接砸进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