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切地希冀着钟含章的应允。
可钟含章一开口却是略显冷淡的这句话。
孟临衡剑眉微蹙,好像在议正事的过程中听到了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你若是皇后,那明泽便会只有你一个母亲。徐妃……自有她的去处。”孟临衡声音已恢复了平素的柔和,这个问题实在是件最微不足道的小事。
钟含章淡淡一笑,她当然知道孟临衡所说的去处是什么。
也许在她成为皇后的一个月后,徐妃就会身染重病,香消玉殒,孟临衡会颇为憾恨地为太子生母追封一个合乎礼制的哀荣。
而孟明泽则会顺理成章地过继到她的名下。
钟含章不禁疑惑,对孟临衡来说,她和徐妃有什么不同?因为她是钟氏的女儿?还是因为孟临衡对她有着几分可笑的爱恋,或者更准确的来说是……不甘心?
她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凝固,最后像那层薄薄的月光一样,冷冷清清地铺陈在脸上。
“陛下说笑了。”她再次重复这句话,语气比方才更加疏离,也更加清醒,她的目光越过孟临衡,看向那漆黑一片的宫阙深处,“陛下后宫佳丽三千,含章即便做了皇后,也不过是其中之一。若是为了这一时的恩宠,却要将钟氏全族置于风口浪尖,甚至可能让陛下背负上夺弟之妻的骂名,含章……不敢。”
她没有说不愿意,只说不敢。
孟临衡的心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狠狠刺了一下,又酸又疼。他往前逼近一步,语气里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卑微祈求:“你知道我不在乎那些虚名!后宫对我而言,是为了不给那些多管闲事的大臣落下话柄,若是你不高兴……”
“陛下醉了。”还未等他说完,钟含章便后退半步,拉开了一个既恭敬又安全的距离,“夜深露重,陛下早些歇息吧。含章告退。”
钟含章刚转身,便听到了孟临衡更加失态的声音:
“昭昭,所以你这是要告诉朕,你选择了孟策纵是吗!”
钟含章顿住了脚步,没有回头,只冷冷道:“天下男人何其之多,含章难道非要在你们孟氏兄弟中选吗?”
她没有给他再开口的机会,转身便走。她的背影挺直而决绝,就像当年那个站在东擎书院里,看着少年孟君执远去背影的少女一样。
只是这一次,转身的人是她。
孟临衡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没有追上去。他知道,追上去也没有用。
他看着托盘里的那柄水犀如意,在月光下泛着温润柔和的光。那是他亲手挑选的新岁贺礼,那是他想要给她的、在这个冰冷皇宫里的一点点温暖。
可是她不要。
“如意……”他低声呢喃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苦笑,“这世间,又有几人能真正如意呢?”
他猛地扬手,将那块价值连城的水犀如意狠狠掷入面前的天渊池中。
“噗通”一声闷响,水花溅起,涟漪荡开,又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