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充斥着药香，药罐中煮了两个时辰的黑色药汁沸腾发出咕嘟咕嘟的响声，成了这个房间里唯一的声音，陆惊鸿撑着头盯着床榻上昏迷的狐狸。

狐背上扎着密密麻麻的细针，那是济慈尊者方才扎的。

他忍不住把手凑到那狐狸鼻下，感受到均匀温热的呼吸，才放了心。

他方才看得很清楚，妖王前辈是为了过来救他才被伤到的，济慈师叔说，那黑雾是鬼界之人，前辈同鬼界有世仇，那一击用了十成十的力，前辈受伤不轻，只怕是要变回原型好生休养一阵子。

前辈因他受伤，照顾前辈本就是他应当做的，何况他……

陆惊鸿摸了摸前辈的狐狸耳朵，笑了笑转身去拿药，算算时间，前辈也该醒了。

如今的南阳都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整座城百姓尽数化僵，可笑昔日醉生梦死的都城如今成了一座彻头彻尾的空城，化僵的百姓尸骨都不能埋入地底，只能叫济慈道人的一把炼丹火烧成灰烬自此消散在天地间。

那位被带回来的太子，纵然济慈道人用尽毕生所学，不过替他延了三个时辰的命。

他临走前还去了太和殿，被弟子搀扶着一步一步走向那把象征权力的椅子，在仅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倒下，眼睛还直直盯着那把椅子。

陆惊鸿把药碗放在窗边晾着，热气随着微风扩散，陆惊鸿盯着窗外的皇宫看，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君王舍社稷求长生，兄弟反眉目争皇权，这个三个人中但凡有一个清醒的，也许事情都不会闹到这一步。

陆惊鸿长长叹了口气。

济慈道人的声音自窗外响起：“君王无德，储君无能，南阳气数已尽，总会有这一天的，只是可怜这些百姓。”

陆惊鸿忙起身冲着济慈道人行礼。

济慈冲着他摆手，我来替妖王殿下取针。

陆惊鸿蹲在床脚盯着济慈道人取针，还是没忍住开口问道：“师叔，那幕后之人是鬼王吗？”昨日太子收的信里还有鬼王图腾。

济慈道人停下了取针的手，看了陆惊鸿一会儿，道：“不知。”

“不知？”

济慈道人复又取下一根针：“五百年前，鬼界鬼气外泄，不过几日，便就此逸散，五百年了，鬼界在否还尚未可知，更不清楚如今鬼界里头是个什么境况。”

济慈道人拔下最后一根针的时候，躺在床上的狐狸也悠悠转醒。

陆惊鸿忙凑到他跟前，道：“前辈，你怎么样？”

那狐狸将爪子搭在陆惊鸿手腕上，还用嘴筒子蹭了蹭他鼻梁，偏硬的毛发扎到陆惊鸿脸上，带来微微的刺痒。

陆惊鸿没忍住捏了他的手心的狐爪，黑色的狐爪手里，脚趾不受控制地散开。

陆惊鸿反应过来，欲盖弥彰的握住狐爪，抬头看向狐狸。

脸颊传来湿润的触感，带着倒刺的狐狸舌头舔过他的脸颊，看起来并没有不高兴的意思。

这不像前辈能干出来的事。

陆惊鸿下意识抬头望向济慈道人。

济慈道人将针收起，宽慰陆惊鸿道:“妖王大人退回兽形养伤，心智自然也如同兽类，无妨，按时用药便可。”

陆惊鸿送了济慈道人出门，把一长条的狐狸搭载自己脖子上去窗口拿药，自然也没有注意到肩膀上的狐狸冲着济慈道人点头。

本以为给狐狸喂药还要费些功夫，不想顺利的过分，不晓得狐狸能不能尝到苦，陆惊鸿还特意摸了一颗糖喂给狐狸。

手掌陷入柔顺的皮毛，手心还能隐隐感受到毛发下温热的皮肤，陆惊鸿越发不想松手，思及师叔说如今前辈同兽类无异，那……多摸摸也没关系吧。

陆惊鸿搂着狐狸倒在床榻上，仗着前辈现在什么都不懂，更是明目张胆捏着前辈的爪子，看着那爪子被他捏得散开又合上，笑出了声。

白日里累了一通，又担忧前辈身体，陆惊鸿倒在榻上捏着捏着手上的动作渐渐慢下来，最后搂着狐狸睡熟了。

沈清砚睁着狐狸眼，嘴筒子亲了亲青年的额头，九条尾巴自觉搭在陆惊鸿肚子上，也闭上眼睡过去。

皇帝太子没了，朝堂官员也死的一个不剩，人界怕是要乱了，凡间朝代更迭修士不得干涉，会染上因果，有碍修行。

凌阳宗第二日一早便带着弟子启程去凤凰谷，今年仙门大比办在那处。

凤凰谷距南阳万里，便是灵舟也要行上半月有余。

陆惊鸿把狐狸放进盆里，一点一点掬着水帮他打湿毛发，细细揉搓洗去沾在毛发上的灰尘，白皙的手指陷入厚重的毛发，嗯？好像好像有个包？

陆惊鸿也顾不得衣物了，掐着狐狸的咯吱窝把狐狸整只抱起放在腿上，剥开已经成缕的胸脯毛，又捏了捏，好软，为什么长了个包？陆惊鸿还要再看，怀里的狐狸突然剧烈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