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煦呆呆地看着他,看着那带着晨露和食物香气的他,喉咙里堵得厉害,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看着他,用力地、带着痴迷的眼神看着,仿佛要将这失而复得的身影,一笔一画,刻进灵魂最深处。
凌琤读懂了他眼中翻涌的一切,没有催促,没有追问,他走到何煦身前,带着室外的微凉,轻轻地抚上他的后颈。他的掌心冰凉又粗糙,那真实的触感如同电流,瞬间传遍何煦的四肢百骸。“是真的,”他低声说,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何煦的耳中。“不是梦,”凌琤微微低头,靠近他的耳边,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软,带着一种近乎哄慰的温存:“你要再这样看着我,我就要忍不住先吃了!”
何煦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一股滚烫的热流轰的一声从脖子根直冲头顶。他飞快地转过身,拄着拐杖到餐桌旁坐下,凌琤跟在他身后,把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馄饨放到他的面前,“慢点吃,烫。”
“昨晚……”何煦终于低声开口,却又不知该从哪问起,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瓷勺柄,脸颊更热了。
“本来想把你抱到床上就走的,但你死死地抓住我的衣服,叫我别走。”凌琤慢悠悠地说,眼神里闪烁着狡黠的光。何煦的动作瞬间僵住,勺子磕在碗沿上发出一声轻响。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聚焦在那个“走”字上面,还是要走吗?他抬起头看向凌琤,嘴唇微张,一个破碎的音节卡在喉咙里,能说点什么呢,毕竟当初,是自己先放的手。
“看着我做什么?趁热吃,一会凉了就不好吃了。”凌琤的声音始终带着笑意,顺手还夹起一个生煎喂到何煦嘴边,动作亲昵得如同还在热恋一般。
何煦机械地张开嘴,温热的生煎和滚烫的汁水瞬间在口腔里弥漫开,熟悉的味道却让他喉头更哽。他囫囵咽下,舌尖被烫得微麻,却顾不得,目光依旧胶着在凌琤脸上。“你……”何煦清了清发紧的嗓子,声音还有些哑,“不是出国了吗?”他终于问出了盘旋在心头的不安。
凌琤夹生煎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那双总是深邃得看不清情绪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着何煦有些无措的脸。他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纸巾,极其自然地伸过手,用指腹轻轻擦掉何煦嘴角不小心沾上的一点油渍。那触感温热而真实,带着薄茧的指腹划过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你找过我吗?”凌琤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只是聊今天的天气一般,他收回手,重新拿起筷子,又夹起一个小笼包,稳稳地放进何煦面前的小碟里。“先吃饭,吃完我送你去你妈妈那里?”早上出门的时候,凌琤给徐清婉打电话报了平安,只说找到了何煦,却没有告诉她人在哪里,只是答应把人安全送到吴琴那边。
何煦低头看着碟子里晶莹剔透的小笼包,腾腾热气模糊了视线。“你把我删了,电话也拉黑了我。”声音小小的,带着一点鼻音,“我没有想和你分手,我只是……”何煦把头垂得更低了,肩膀微微耸动,压抑着啜泣。“只是想……我能不能先完成梦想,再好好爱你,可是如今……”连日来像块巨石压在他心口的那些事情,此刻像即将爆发的海啸,那些包含了所有委屈与无助的眼泪开始大颗大颗往下掉。
凌琤的心口像是被那滚烫的泪水狠狠灼了一下。他屏着呼吸,走到何煦面前,缓缓地、小心翼翼地在他面前半蹲下来。他微微仰起头,看向那张低垂的脸。他轻轻抚上那张满是他的脸,但那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珍珠,怎么也擦不干净。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何煦的脸,声音很低,却清晰地穿透了何煦的抽泣,“删了,拉黑了,是因为……”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词,最终吐出的字眼带着一丝自嘲的涩意,“我怕我忍不住。”
何煦的啜泣顿了一下,抬起泪眼蒙眬的脸。他看到凌琤的眼神深邃得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他读不懂的复杂情绪,却没有预想中的责备或冰冷,只有一种沉重的、几乎能将他淹没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