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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不识怀瑾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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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几月,江识都在江家呆着,做他的好好少爷。

这期间记忆内容直接被跳过,只闪回了几道江识每日无聊颂书爬树抓鸟的画面,得益于这无间幻境,才让尘期了解到江家景象。

尘期对江家的了解仅限于明白江家两位名士,以及极其严苛的家风,直到跟着江识切身体会了一番,才知什么叫“严苛”与刺激。

那些繁缛的家规他一论无视,只做自己觉得有理的,在一众名士君子之中,江识居然是最“叛乱”的那个,后山上的野果都被他摘完了,他反倒去同父亲纠缠,要他再种几棵来玩。

江家家主江拂柳注重礼节,偏偏拿他这小儿子没办法,骂也骂过罚也罚过,江识还是那副样子,干脆将其再次扔下山去,处理山脚下一处百姓报案。

这次没有江却云跟着,江识居然收敛了些,一路上不再闹腾,直奔山脚,速战速决。

见他一路疾驰,谢昼没忍住笑着调侃:“没了哥哥兜底,反倒沉稳了些,江识这人真是……”

对他这话,尘期深以为然,依旧一言不发。

这次报案的百姓是个普通人家,家里前阵子过世了位老人,老人心结过重魂魄未散,被周围失了魂魄的躯壳利用,四处作祟。

那家人实在无法,怀着既害怕又担忧的心情,忍了一周总算不堪其扰,告上江家。

管辖范围内,江家一向是有求必应,所幸就在山脚,离得不远,江识早晨出发,中午便到了镇上。

在家憋了几月,他早就不爽,能有机会出来,自然是速战速决,随后趁着机会四处玩够了再回家。

江识这样想着,敲响了面前那扇破烂不堪的木门。

到这镇上时,尘期便感觉这里邪祟的气息很淡,这与百姓所说的不堪其扰相悖,若那位老人邪念不是很重,或许是那邪祟已经离开了。

来开门的是位妙龄少女,拉开门时面上笑容浓浓:“喻哥哥……诶,你是谁啊?”

江识顿了一瞬,从腰间掏出家牌递给她看:“江家的,来处理邪祟,方便进去详谈吗小妹妹?”

那姑娘似是思索了一阵,这才恍然大悟道:“哦——我想起来了,谢谢你啦,喻哥哥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你来晚啦。”

还不等江识回答,她转身唤道:“阿婆,江家的哥哥来啦!”

屋内传来阵阵敲击的沉闷声,随即便是一阵咳嗽,等到那敲击声凑近,江识这才从屋内那片昏暗中看见一个佝偻的身影。

阿婆拄着杖,抬眸看了江识一眼:“喔,是仙长吧,进来坐……”

那少女让开身位,江识这才看出这屋内景象清贫困苦,怪不得这少女穿着破旧,人也面黄肌瘦。

他不做言语,默默迈进屋内,将婆婆搀着坐下,这才问道:“事情我大致了解了,你说的那位喻哥哥是?”

那少女虽骨瘦如柴,但干起活来却是十分利落,一碗白水被递到江识面前,江识抬头,看见她唇边一颗小痣在动:“是很好的一位哥哥!他是前天来的镇上,已经把爷爷送走了,还给了我们不少银两。”

她这样讲,江识心头莫名浮出一个人名,随即又被他压下,晃了晃脑袋将杂念逐出脑海:“妹妹,你还是得带我去看看情况……”

话音刚落,院门又被敲响,少女笑着跳起,想起什么又冲江识做了个鬼脸:“喻哥哥来了,你同他讲吧。”

说罢,她飞速掠上前去拉开门。

尘期顺着江识的目光看去,心道果然,能有如此作风以及口碑的人,不是喻怀瑾还能是谁?

半卷白袍随着风扬进来,那人依旧一派仙风,笑着立于门外,他额间的小痣随着眉目活络,气质犹如几枝春柳。

许久未见,江识居然惊奇地发现,自己对他没那么抵触了。

喻怀瑾拦下活蹦乱跳的少女,温和笑道:“我带了些糕点,你同阿婆去分……这是来客人了?”

后半句话他是看着江识说的,似乎并不惊讶他会出现在这里,反倒是江识盯着喻怀瑾出了神,显得十分呆傻。

意识到这点,江识猛地回神道:“你怎么在这里?”

喻怀瑾随少女进屋,将手里的糕点放在桌上:“游猎,碰巧而已。”

那少女扬起脑袋,哒哒跑回去站在阿婆身旁:“你们认识呀?”

想起喻怀瑾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江识心里莫名泛起不爽,但对方那张脸实在是让他说不出重话,只得移开视线:“不熟。”

喻怀瑾并不接招,将他这话无视,且扭头去蹲下身同阿婆叮嘱:“阿公的魂魄已经送走,还需开房门三天,今夜一过,便不用再担心了。”

那少女撇着嘴:“喻哥哥,你是不是再也不来了?”

闻言,江识又将目光移过去,落在那清瘦背影上。

“是,我要离开了,还有什么事我同这位江公子说吧。”

喻怀瑾起身,笑意又浮上眼底:“这位不熟的江公子,请?”

那股被压一头的熟悉感又泛上来,但喻怀瑾的确是替他做了一桩好事,于情于理都不该同他撒火。

江识绷着脸,跟着喻怀瑾出了院子。

他走在喻怀瑾身侧,听对方向自己细细讲述关于镇上的事,他比喻怀瑾高些,一低头便能瞧见对方脖间挂着的玉坠,在衣襟间若隐若现。

“我来的早,并不知道她们已经向江家上报,昨日便已经解决完毕,将魂魄完完整整送走了。”

喻怀瑾仰头,对上江识的眼睛:“抢了江二少的功劳,还望海涵。”

江识心头莫名烦躁,不知是不是那玉坠晃得他眼睛乱,只再瞧了两眼便收回目光:“我的功劳你还抢不走,这事还得再查,别得意。”

两人朝着最近的茶楼去了,江识叫了个包间,又要了壶上好的茶来,百无聊赖坐在喻怀瑾对面,盯着他脖颈发呆。

喻怀瑾敛袖,抬手在衣襟间稍稍摆弄了一番:“既然无事,江二少为何要带我来茶楼?”

江识抬眉:“不是你说的?”

喻怀瑾愣神:“什么?”

“是你说,下次再见就……”

江识猛地噤声,这才注意到喻怀瑾神色中带着些迷茫,看样子像是真的不记得自己曾许下的“承诺”。

面颊犹如着火般迅速烧起,江识咬牙,心里怒骂自己真是多管闲事,该死的记性什么时候用不好偏偏用在这里,人家可是万人爱戴,喝过的茶没有千盏也有百盏,怎么会记得同自己许诺过的这杯?

他愈想愈后悔,只觉得脸都丢尽了,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下次见面请你喝茶”这句话,只能愤懑站起身,赌气般说道:“不记得就算,我先走了。”

恰巧那小二端了茶来,掀开帘子与江识撞上,大叫一声:“啊呀——江少爷,你这是上哪去?这壶可是您叮嘱的最好的一批,怎得不尝尝就走啦?”

这话可算是刺激到了点子上,江识转念一想,最好的一批,左右都是自己出钱,不喝两盏的确可惜,至于喻怀瑾……

看向对方探究中带着丝笑意的眼神,江识一屁股又坐了回去:“放着吧。”

小二一走,两人彻底相顾无言,江识自顾自喝完几盏,见喻怀瑾连一杯都没动,又忍不住道:“干什么?不喜欢?”

喻怀瑾眨眨眼:“我在等江公子请我的那盏呀,这满壶清香,哪杯才是你要赠与我的呢?”

尘期忍了半晌,看到这里还是忍不住喟叹,怪不得喻怀瑾如此受人爱戴,这样讲话,就算是路旁一棵草听了都要当即美成精,以江识的性子,怕是最抵抗不得。

果不其然,江识哑了半晌这才起身去拨空茶盏,为他倒了一杯放在桌上:“……喝。”

喻怀瑾这才笑吟吟喝下,也没再理衣襟,自然而然顺着江识视线问道:“好奇?”

尘期作为旁观视角,无比清楚江识一直盯的是什么,无非是对方脖间的那块玉佩,那玉佩色泽翠绿,看起来质地温润,与喻怀瑾一袭白衣对比,的确是十分突出的存在。

但江识看那玉佩并不是真的好奇,而是他认出,那玉是假的。

如此一位正人君子却戴着个假玉佩,江识怎么想都觉得兴奋,如同窥见对方不可告人的秘密,若是下次喻怀瑾再压他一头,那他……

这想法仅仅出现一瞬,就被对方看出了,还问他是否好奇。

江识刚为自己这种“还有下次”的荒唐的想法感到羞愤就被拆穿,当即心虚否认:“不好奇!不是、我没看你……”

“看看又何妨?”喻怀瑾眉眼弯弯,顺手将风扬起的一缕发丝别在耳后:“但现在不行,若是下次再见,我便告诉你关于玉佩的秘密。”

江湖之大,能重逢已是难得,哪有下次见这一说?

尘期深知这一点,江识也不傻,语气不满:“又是下次?你不想讲倒是可以直截了当说出来,何必耍我玩儿?”

喻怀瑾并未回答,但一只小小的寻信鹤却从他身后飞出,晃悠着飘上桌面,在那茶壶旁不舍地转了几圈,随即飞到江识手边。

那寻信鹤色淡如水,但细看却能瞧见一抹极易被忽视的青,它周边还萦绕着一层淡淡的灵力,瞧来十分喜人。

江识见它凑近一时好奇,将手指伸上前去,灵力相接,处于他体内的尘期也能体会到那股如山泉般清冽灵力灌入的感觉,心下微动。

倒不是他为这灵力感到惊讶新鲜,而是这灵力带给他的感觉,居然与常安掌柜身上的那张铜字符内蕴含的灵力极其相似。

“喻某从不戏言,这是我的寻信鹤,与你重逢,是我们有缘。”

喻怀瑾喝完最后一口茶,施施然起身冲他躬腰:“先行告退,那就下次见。”

下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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