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彻底没收住,这下连尘期都听见了,视线缓缓扫过去。
“我讲的是不是实话你心里清楚,早上是谁向谢瞧告状说我们的不是,现在缩着脑袋装什么王八?”
江识说话毫不客气,居高临下地睨着陈玄:“敢做不敢当?你也配当男人?”
这么犀利的话,谢明韫想不听到都难,原本几位亲脉家眷弟子已经迈进门来,他还想装作不知情,先将仪式过了再私下去处理,谁知江识和陈玄两人争锋相对,根本没有打算轻易收场。
一旁有人拽陈玄:“算了吧……现在可是拜师仪式啊!”
陈玄有气,甩开那人的手,喘着粗气死死盯着江识,不知还想再说什么。
闹剧看够了,尘期视线扫过站在一侧茫然不知所措的谢明韫,眉头拧起,手指微微一勾。
不知从哪带起一阵风,直直冲着屋内刮来,那风太凌厉,擦过脸庞犹如被扇了一巴掌,火辣辣地疼。
帘子前的五盏通明烛灭了四盏,只有正中间那盏没灭,烛火摇曳,哆哆嗦嗦又燃起来了。
有人面色惊恐,看着前方:“家,家主!君师大人……”
谢明韫被那狂风吹的莫名其妙,回过头去这才看见,帘后的尘期居然换了个动作,那道身影变得模糊不清,只能看见几条尾巴高高扬起,犹如进攻姿势。
“吵。”
尘期只说了一个字。
确实吵,拜师仪式究竟是被破坏还是怎么样,他都不在乎,但谢明韫清澈中透着无助的模样看得他简直不想承认,这人居然就是他要辅佐的家主。
这么窝囊!这么沉默!这么能忍!
这都不发火!
这都不立威!
于是尘期小小出手,替他将局面稳住,剩下的就看谢明韫自己怎么领悟,怎么把持场面。
谢明韫被那狂风吹的差点一个踉跄,脸色霎时变得苍白,他望向帘后那道极具压迫感的背影,猛然伏首在地。
家主都跪了,再没眼力见的人也该看出来这是个什么情景,于是屋外哗啦啦跪了一片,屋内几个亲脉弟子也跟着跪,一众人对着尘期俯首,吓得大气不敢出。
尘期:……
现在好了,无法收场的是他了。
气氛滞涩,家主不发话,没人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跪在地上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但谢明韫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他没想到尘期会在仪式上说话,完全没经验啊!
正当尘期还想再说些什么赶紧过流程时,一道身影突然出现,从屋外迈进来。
原本这隔着帘子就看不清楚,通明烛灭了四盏,更是没法看清,但从他进来开始,尘期就感觉到一阵强烈的存在,因为那人正在盯着他,而且是盯着他的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尘期感觉他们在对视。
那身影越走越近,直至越过伏着的谢明韫,停在帘子前。
他每走一步,尘期便看得更清楚,这人马尾高束,身板正直,额间有一丝红色,不知是不是系了发带,在一众跪着的弟子中,他很突兀。
衣袂翻滚如画,此人无双。
谢明韫微微抬头,轻喝道:“谢昼!”
谢昼置若罔闻,按照仪式要求,恭恭敬敬对着帘后那道身影行礼:“晚辈谢昼,在场最后一名亲脉弟子,向君师叩恩。”
谢昼一出声,尘期心想,这就是早上发出笑声的那个人。
他行完礼直起身,一撩衣袍正要跪下去,尘期出声把他拦住:“继续吧。”
这最后一名亲脉弟子都进来了,仪式再不继续就过分了,总不能真的跪一晚上吧。
谢明韫这才反应过来,站起身嗔怪般看了谢昼一眼,连忙继续走流程。
那道犀利直率的目光终于移开,尘期看着那少年跟着一众家眷亲脉站到一旁,被白帘模糊了身形。
剩下的弟子鱼贯而入,以此叩恩拜礼,最后上过香,这仪式就算是完了。
谢明韫松口气,赶紧把人都赶走,自己留下来处理后事。
江识一出厅堂,立马去勾谢昼肩膀:“你看到陈玄脸色没?难看的像是吃了你做的饭……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昼拍开他胳膊:“我做饭是不好吃,但也不至于拿他来恶心我吧!”
“笑死人了,我说你今晚真是有胆,你哥你叔都跪着呢,你就那样走进去行礼,真不怕你哥暴起指着你来一段说教啊?”
谢昼向后晃了晃视线,正好瞥见谢明韫在关门:“他什么时候发过火?你以为谁都像你,这种场合也敢吵。”
江识摆摆手:“看不惯,别管了,我回头去给这位新君师大人道个歉,上两柱香,希望他老人家别和我计较……话说,和君师近距离对视的感觉怎么样?我看你进去那架势,感觉要把这里砸了。”
谢昼道:“尾巴很帅,别的未知,不做评价。”
尾巴很帅的“老人家”尘期掀开帘子,和留在厅堂一脸尴尬的谢明韫对视上。
谢明韫窘迫笑笑:“尘大人……见笑,是我没管住他们,以后还请君师大人赐教了。”
尘期盯着他,眸色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你真的该去好好学习怎么做一个家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