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还没有来得及起来,身上的一点重量就被一只手轻松拎走。
她闻到一点潮湿的味道,视线慢慢往上爬,看到一件被瓢泼雨点打出倾斜形状、湿了半截的风衣。
纪则明将猫放到地上,挠挠它的下巴,拍它往饮水器那边走,他已经放好了猫粮和水。
他没急着脱下已经无法保暖的外套,而是将另一只手里捧着的鲜花献给初醒的公主。
“做噩梦了?”
慎怡愣愣的,不知道现在究竟是什么时间,被一束数量庞大的花朵惊得心脏乱跳,不知所措。
他解释道:“回来的路上抄了近路,看到夜半忙着打烊的花贩。今夜全城暴雨,玫瑰和芍药统统八折。”
“想着你喜欢,就买多了一点。”
那鲜艳欲滴的花瓣上还沾着雨水,将落欲落。
他还在说,声音轻柔地回响在卧室里。慎怡好似被一张带着潮意和湿润的薄膜覆盖,整个人被动地钻入彩色的泡泡里,飘在空中看徜徉的花海。
“明天起来稍微剪一剪,插进花瓶里就好。”
纪则明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温暖的身躯抱住。
他还想说,老板说这花娇贵,不易养活,但是美艳非凡,放在家里讨爱人几日欢心也是极好的。
慎怡很喜欢花,他不在的时候,让她有个赏心悦目的存在,当做一点将功赎过。
可即便是这样,她还是哭了,眼泪变成他身上的雨水,沁湿原本就存在的水渍,逐渐晕染成更大的范围。
他的一颗心被弄得忽上忽下,不知所措。
她却不愿松手,柔软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在断断续续的抽噎里,说好想他。
那痛楚塌陷着软下一块,他摸着她的脊背说他知道。
姿势原因,那一大束饱满的花球还被他攥在手里,掌心都被印出裁掉的刺根的形状。鼻尖溢满鲜花的芬芳和露水的清新,像浪漫的电影情节,却无缘让人潸然泪下。
纪则明还没来得及和她倾述这感受,很快,慎怡又投掷出下一颗鲜花炸弹。
她说,好想嫁给你。
房间里安静到连猫外面吃饭的声音都听得见。
纪则明久久没有动,他顾不上那么多了,把湿漉漉的花团放到床上,想用双手把慎怡从怀里拔出来。
他小声又颤抖地问,你说什么?
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脱口而出了什么,死死地抱住他不肯动弹。
任由纪则明怎么追问,慎怡都不肯再说一个字。
他只能无奈地摸着她的背,和她商量:“我先洗澡好不好?衣服是湿的,你抱着也要弄脏的。”
可她根本听不进去,缠在他身上,跟树懒一样随着他进了浴室,只在纪则明脱去她湿了一块的里衣时稍微松开了一点,而后又紧紧地搂上来。
他赤裸的肌肉是热的,不知道是不是被刺激到了,青筋勃发地盘虬在手臂上,像绵延的山脉,鼓着澎湃的脉搏。
“嗯?”
他亲了亲慎怡哭湿的脸蛋,对她这个样子感到无奈又怜爱。
拿她没辙,纪则明只能带着她一起洗澡。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做这样亲密的事情,久违的重拾令人心情莫名愉悦,不断回忆着刚才她在床上说的话,无论是一时兴起还是信誓旦旦,纪则明都因此而兴奋。
连夜驱车回家的疲惫好似一扫而空。
“慎怡……闭眼。”
她今晚像个任人摆弄的小玩偶,说什么都听,要她做什么都愿意,一副只要在他身边就怎么都可以的娇俏模样,让纪则明的心一陷再陷。
他抬手打开了热水器,花洒将水源浇下,他抱着她捂住了她的眼睛。
他的喉结滚了滚,垂首吻上去的同时将舌头一起喂了进去。
“真的不想说了?”
慎怡不答,攀着他的脖子想要他把自己抱起来。
纪则明照做,托着她把她抵在玻璃墙壁上。
“在这里?”
她挂在身后的小腿蹭了蹭他腰,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他却有些怅然若失。
他不想在这种场合用这种办法,却再想不出第二种能够撬开这小珍珠蚌的方式。
后背几乎要被她短短的指甲挠成猫抓板,他却好像一点都感觉不到疼,心里一面似油烹,一面似坠入天堂。
他喜欢她欢愉时湿润的眼睛,却不想她因为委屈而落泪。
于是一忍再忍,呼吸洒在玻璃壁上,雾化出一块朦胧。
纪则明垂着眸看她,看她黑且浓密的睫毛,粉且润泽的唇瓣,耳边充斥的不是水声,也不是她轻柔又热切的呼吸,而是她哭泣时说的那句。
好想嫁给你。
他的一双眼睛就要蒙上水光,柔柔晃晃,用了十分的力气将她摁进身体里,却还嫌不够。
难得的,他冒出一个荒谬的想法。
为什么人始终会是独立的个体呢?
如果慎怡能够完完全全属于他就好了。
这样的阴暗念头一出来,他浑身磅礴的暴戾和那一点儿恼怒就像是飘在半空的气球,高高升起后无声无息地破灭。
慎怡本来就是半梦半醒的状态,夜半突如其来的感动也好,欢.爱也罢,都已经透支了她本就进入休憩状态的体力。
等到纪则明把她带回卧室,她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偏偏他还愣了一下,原来是刚才把花放到床上,弄湿了被子。
于是慎怡又被他单手抱着,用被子裹起来抱到沙发上。
离开了暖气,她冷得往纪则明怀里缩。
“你快穿衣服……”慎怡迷迷糊糊地催他。
纪则明却莫名其妙地在这个时候停下来,新的床单也不找了,花也不处理了,想和她聊聊天。
他说慎怡,你今天还没有和我说过话。
这个说话不是指简单的对话,而是慎怡的习惯,习惯和他分享一天的行为。
“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件事呢?”他摸着她的骨节,心里做着她不会回答的准备,“发生了什么?”
总会有那么一个瞬间或者时刻,类似于鲸落或是蝴蝶破茧,令她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慎怡困困的,“不可以吗?”
“想和你永远在一起。不可以吗?”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的话会在他那里产生怎样的化学效应,也不知道轻飘飘几个字会有多少重量。
她伸手摸上纪则明浓郁的眉毛,指尖划下,流连他的眉眼,慵懒的面孔上堆着轻盈的笑意。
“你快点和我求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