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孤灯摇摇头,“走吧。”
铁三正揪着鸿文要回河边去看看,死人这种大事他不可能不管。作为“兄弟”,沈孤灯跟过去也无可厚非。
“你要带着这丫头去?”鸿文刚缓过来,这会儿正没事找事拼命说话来压制自己的恐惧感。
“怕她跑了。”沈孤灯言简意赅。
“也是。”鸿文挠挠头,“唉……兄弟,这事邪性得狠……”他左顾右盼,生怕被铁三看到,发现铁三因为着急,走得前面,这才压低声音道:“我怀疑和下午那手绢有关系。”
什么关系?燕无咎好奇,是死法奇怪?和手绢又有什么关系?总不能是被手绢勒死的吧?但他身份尴尬,也没什么话语权,只能靠近沈孤灯,轻轻在他腰间拧了一下,示意他去问。
“怎么说?”沈孤灯面不改色。
鸿文比划一下手绢的大小,连连摇头:“下午那鸟叼过来时我就觉得奇怪,青天白日的,我们周围也没有腐物,怎得有这么多乌鸦跟着。这乌鸦通人性,也不讨食,还衔过来一条手绢。”
“你说这手绢会是谁的呢?”沈孤灯状似无意问起。
鸿文恍然大悟,“不会就是这小娘子的吧!怪不得怪不得……我得去看看她那嫁妆箱子,可别是漏了!”
说完,像是眼前等着处理的“死人”的事还没清点嫁妆重要一样,就要回头去扒拉马车里的嫁妆箱子。
“三哥在看你。”沈孤灯“好意”提醒,“而且,人就在这里,她的嫁妆自己还不熟吗?”
燕无咎一看来了他的戏份,连忙兴奋点头如捣蒜。
鸿文“嗤”了一声,“她能懂什么?”
“喂。”燕无咎反对。这就有点看不起人了吧。
“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主人能让你知道?”鸿文上下打量一番这个从孙家出来的“大小姐”,不知为何觉得有些奇怪。他印象里明明是个瘦瘦小小的小姑娘,什么时候长得这般高大了,唔,还胖了些。
“嗯?”沈孤灯对他说得“东西”来了兴趣。
“你知道孙家的嫁妆清单有多厚实吗?”鸿文的话多且密。不过也幸亏他的话比较多,这才让他们两人能知道更多的信息。
孙府陪嫁妆奁清单。燕无咎了然。
关键是,他不能就这么嫁去京城吧?!
不过,这一行人应当最后是没有到京城的。应当是出了什么事,不然也不会集体跑到风声酒馆来避难。
他眼神复杂地看了看沈孤灯。他这会儿才想起来,这位爷说得“你们敢出去吗”似乎另有深意。换句话来说,外面敲门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所以,把他们发生的事情全部经历一遍,就能回去了吗?他突然有些想念风声酒馆了,虽然上司性骚扰,同事还是一群鸟。
燕无咎从未这么痛恨过沈孤灯是个不爱张口的哑巴,他总觉得沈孤灯应当是知道些什么的。
鸿文比划了一路“嫁妆清单”到底有多厚,燕无咎不禁怀疑,他说得东西和自己看到的东西是同一本吗?他看到的陪嫁清单只有薄薄一页,要说厚度,也就是封皮做得厚实。
以他现在“新嫁女”的身份,眼前这人也没必要当着他的面说谎。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酒馆里铁三给出的那份清单是假的。
铁三有什么必要骗他们呢?
这一段河水并不湍急,几人到时,还有没回过神来的人踩在水中,深度堪堪及腰。若无意外,一个有武艺在身的镖师,死在这样温和的河流里,当真是奇哉怪哉。
见铁三来了,众人七嘴八舌地就要讲述刚才的经过。铁三抬手制止他们,语气冷的吓人,“老四呢?铁鸿文,你来说。”
“那么大一个人……”有人兴叹,声音都在发抖。
被连名带姓的喊了,铁鸿文却似触景生情了似的,突然又口齿不清起来,半响只冒出两个字:“断了。”
“说清楚!什么断了!”
“腿……腿断了……”铁鸿文咬紧牙关,似乎并不想回忆,“就在水里,一点血都没有,就这么断了。”
沈孤灯带着燕无咎,没去掺和铁三的质询,反而蹲在下游一点的位置。
“怎么了?”燕无咎问,更加笃定了自己内心的猜测。沈孤灯肯定是知道更多信息的,不然不会一来就直接拉着他往下游走。
“断掉的东西。”沈孤灯往河面上一指。
“什么……”顺着他指的方向看,燕无咎顿时卡壳,像嗓子里吞进了只蟾蜍,咽喉处充斥异物感的同时胸腔剧烈跳动。
那是半截人类的躯体。
下游的水更浅,躯体就这么裸露在河滩上,从大腿根处截断,只剩上半部分。最奇怪的地方是剖面光滑,完全没有伤口的样子。没有伤口,就不会大出血,所以这是一具被淹死的尸体。
对人类来说算是浅的河流,足以淹死只剩半截的人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