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似乎连个眼神都不愿多给杨芸,冷脸拾步而去,只留下在风中凌乱的杨芸。
她攥紧了嬷嬷裹在她身上的披风,心头止不住打鼓。
白泛舟是在警告她,若白清荷出了什么事,他定会将事情闹到丰阳侯夫妇面前,届时就不再是女儿家玩闹的事了。
可是,她真的没想要她的命啊……
她方才,分明没有推白清荷,怎么会,怎么会落了水……
杨芸冻得全身哆嗦,睫毛止不住发颤,她看向自己因水浸寒的手,一时间恍惚。
与楼下的一片吵嚷不同,“忘归”五层的雅间中,气氛静得出奇。
蔺洺则看得瞠目结舌。
“这这这……”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们身处高位,看得真切,虽说方才变故发生得很快,但他清楚看见,丰阳侯家的小姐的确没推白清荷,是她自己往后栽倒,再顺势绊落杨芸的。
相比他的吃惊,同坐对面的青年倒是一脸淡定,仿佛早有预料。
蔺绥勾唇,嘲讽出声:“这下你知道,受苦的会是谁吧?”
蔺洺则被他怼的说不出话。
“没想到啊,这白三姑娘看着柔弱,却是个硬骨头。”
“你对她倒很是欣赏。”蔺绥讽笑。
蔺洺则听出他话外有话,眼神微顿,扬眉看来:“蔺子充,你还说你不喜欢人家,这茶香都快压不住你那尖酸刻薄的醋味了。”
蔺绥没说话,静静地看着他,那眼神宛若在看一个傻子。
蔺洺则以为他这是心虚,抬起下巴,示意他看下面:“苏门清许似乎和白三姑娘很是相熟,你可要抓紧些,莫辜负了我母后的一番心意。”
蔺绥懒得理他,重新回到长榻上躺下,兴致阑珊地闭上了眼。
这边,苏门清许将人抱上马车后便没有再逾矩,而是将青禾交给了紧随其后的白曷月,自己则退到车外守着。
过了会,似是白泛舟来了,二人在外不知低声商议些什么,紧接着,身下马车一晃,青禾知道,这是要回白家。
她掀开笼在自己身上的男子大氅,水眸一转,便看见了满脸担心的白曷月。
想起她方才紧紧护住自己的模样,青禾不知怎的,揪着氅衣的手一紧,下意识错开目光。
白曷月以为是她惊魂未定,没多想,确保她身上没伤后,便坐在她身旁轻声安抚。
待回到白家,青禾被送回了惟荷院,白泛舟则和白曷月一同去了鹤之堂,显然,今日这事是瞒不过白徽正和苏寻菀了。
身边人一走,青禾没贪得几分清闲,正欲松口气,便听见蒲秋急匆匆的脚步声。
许是白曷月临走前跟她道清了原委,眼下这小姑娘泪眼红红,一个劲地盯着她看,似要将她身上看出洞来,末了,又要去请大夫,直到青禾说没事,她这才罢休。
外头的丫鬟照例进来送药,今日多加了一碗安神汤,青禾没多说,一口气全喝了,让蒲秋服侍她洗漱。
直到床幔落下,确保她一切如常后,蒲秋这才松了口气,悄声退出去,带上房门。
没过多久,床幔再次被掀开,女子披着外衣,起身坐在床前。
又是一年元宵。
夜色渐深,她一个人在黑暗中端坐了许久,看着外头的灯火一点点暗下。
青禾伸出手来,看向自己的掌心。
那是一张藏在衣袖中,还未放入花灯,捏皱了的红丝纸。
上头原本是空的,不知在何时,已被人写满了字。
元宵佳节,本应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可惜,她没有家。
而今日那盏花灯,也已在湖边混乱中掉落。或许,那没能放成的花灯是在告诫她……
带着这虚伪良善的面具,可你莫忘了自己是谁。
你非姓白,而姓“姚”。
他们,还在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