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夫人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珠花上。
“殿下大费周章找我,就是为了这枚珠花?”
于她对面,正坐着一位青年。
他眉目如画,哪怕什么也不做只倚在那时,也可称得上郎绝独艳,世无其二。
闻言,他未动,只淡漠地一勾唇角,分明姿态懒倦,却莫名生出威压,让人不寒而栗。
金夫人是个识趣的,也不好得罪他,心里只得叹息,认命地端详起手中珠花来。
话说起来,她一生钻研花镶工嵌,经由她手的珠宝首饰更是数不胜数,可眼前这只珠花的工艺,倒让她有些陌生,一时间竟瞧不出门路。
若说金贵,倒谈不上,甚至有些普通,不像是世家大族或官宦小姐佩戴之物,但寻常百姓又不太会用这刺玫花样。
金夫人有些苦恼,她向来好面子,这番话是万万不能告诉蔺绥的。
不过,看个大概还是可以。
金夫人:“这刺玫珠花绝不是朔安城匠人的做工,倒更像是江南一带的款式。”
江南……
青年叩桌的手一顿,凌厉黑眸抬起:“当真?”
金夫人不忿:“殿下是怀疑我的眼光不成?现如今这天底下珠宝匠造,我若说第二,谁敢说第一?更何况这珠花花色略显时旧,怕是很多年前的物件了。”
蔺绥起身,没再理金夫人,收回珠花,抬步往外走去,路过门口时,朝身后翎影军道:“把金锭给金夫人备上,让她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何皎皎也没去席上,正站在外头等蔺绥,见他出来连忙迎上,满脸好奇:“如何,那金夫人怎么说?”
蔺绥扬眉:“就这么想知道?”
何皎皎点头。
“等会自见分晓。”
他笑了笑,带着侍卫长扬而去,只留何皎皎一知半解地呆在原地。
昨天也这么说,今天还故弄玄虚,这人也忒坏了!
看着蔺绥的背影,何皎皎也只敢在心里抱怨,随即连忙小跑跟上:“殿下,你等等我呀!”
这边元日宴席面上,正是热闹的时候。
当今皇后爱礼佛,对于这场元日宴的目的,各家夫人也心知肚明,为此都牟足了劲,借这话题与沈佳玉攀谈,试图让她注意到自己家姑娘,哪怕不能当太子妃,当个良娣良媛也是好的。
其中也包括了丰阳侯家夫人。
大齐的两位王爷均未娶妻,除随行的几名妃嫔外,她作为侯爷夫人,位子离皇后最近,正拉着杨芸参见沈佳玉。
白曷月就坐在不远处,瞧着愈发觉得好笑:“就她那跋扈模样,还想当太子妃?皇后娘娘如此贤良之人,应当会喜欢温柔似水的女子才是,就像荷妹妹你这般,多讨人怜惜呀。”
方才苏寻菀带着她们给该引见的京中夫人们都引见了一遍,现在回来了,青禾正百无聊赖地舀着瓷碗中的糖水,闻言手上动作一停,有些好笑地看着身边女子。
她今日穿了件绯红裙氅,面色如花,看向杨芸的神情时笑时怒,明媚鲜活,倒很符合她风风火火的性子。
青禾摇头。
讨人喜欢?她怎么记得在今日前,白曷月也是不怎么待见她的?果然,这位白二小姐还真是“爱憎分明”。
青禾只盼着这无聊的宴会赶紧散去,她好找借口带着怀素离开,想着,身旁原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女子突然安静,青禾觉得奇怪,刚一抬头,却发现大家都在看着自己。
包括宝座上的皇后沈佳玉。
她蹙眉,白曷月轻轻拉了她一把,示意她起身行礼:“娘娘问你话呢。”
沈佳玉绝不会平白无故注意到她一右侍郎堂家来的姑娘,青禾不知想到什么,眸光一转,果然看见丰阳侯夫人旁幸灾乐祸的杨芸。
她面带挑衅,看好戏般看她。
就在方才,沈佳玉问杨芸:“听闻京中,杨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杨芸眼珠溜溜一动,含笑欠身:“臣女从小深受父亲母亲教导,琴棋书画略懂一二,但实不敢在娘娘面前班门弄斧,倒是近日,右侍郎府上有位江南书香来的白姑娘,颇有才气,臣女很是羡艳。”
“哦?”
沈佳玉顿时来了兴趣,经身旁姑姑一说,这才知道,原来半月前,右侍郎家里的确刚接上一位老家来的堂姑娘,听闻人生得水灵,才气名冠乌镇,就是这身子骨弱了些,从小体弱多病,至今未好。
她颔首:“白家姑娘可在?”
青禾了然,杨芸这是见白曷月脾气霸道不好对付,这便捡了她这个软柿子捏。
杨芸存心要看她在众人面前出丑,左右她若真有才气,依她的身份和身子骨,也绝不可能进东宫,更攀不上皇家的金枝,杨芸自然肆无忌惮。
毕竟堂家小姐再怎么好,也不是能比得上嫡出小姐的。
收拾她,可比收拾白曷月容易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