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信云此番入京一定带了什么,他身上的翻找痕迹便是最好的证明。
库房虽无人看守,但院中常有沙弥走动,若想没有丝毫动静,凶手定是先杀人,后夺物。
而这枚珠花,自然就成了找到凶手的关键。
廖信云生前,曾死死将它攥在手中。
窗外日头渐渐升起,暖意融化冷雪,顺着半开的窗楣流入,禅房中却烛光摇曳,忽明忽暗地半隐去青年的脸。
他拿起眼前珠花,这珠花做工不算精致华贵,甚至可以说是普通,边缘尚未磨平,却胜在小巧,殷红色莹光下,雕的是刺玫花样。
房门被人敲响,蔺绥没抬头:“进。”
这个时辰,只会是何皎皎。
果不其然,门被打开一条缝,身穿鹅黄色织锦莲袍的少年人一蹦一跳走进,他许是刚沐浴过,发梢微湿,浑身带着清爽,将那案子未清的阴霾一扫而空。
一见到蔺绥,何皎皎就开始笑。
他平日里虽有些怕他,可若是没有外人时,他还是很愿意赖着蔺绥的,虽然蔺绥总是恶狠狠地吓唬他。
就像现在,青年神色端正地瞧着案上册簿,丝毫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何皎皎脸皮厚惯了,邀功般靠近。
“眼线已经派出去了,在场女眷的去向和身份明日便能全部摸清,但是……”
“有话就说。”
何皎皎摸了摸脑袋:“但是昨夜在场女眷,有一位是丰阳侯家的夫人。”
蔺绥没动,嘴角不屑勾起:“然后呢,你不敢查?”
怎么可能……
何皎皎小声嘀咕。
他看了看蔺绥,案前青年生得唇若点朱,姿容风流,分明年纪不大,却眉眼冷肃,险云波沉,仍朔安城谁见了都会抖上三抖,毕竟永昭王恶名昭著,实在远扬。
要问这恶名从何而起,自然离不开这位殿下年少时闯下的一件祸事。
偏偏这祸事还与丰阳侯家有关,因此何皎皎才踌躇不定。
“你不必顾虑,改日丰阳侯若是找上门来,我再打发回去便是,更何况,他或许没这个胆子。”蔺绥弯唇一笑,笑得颠倒众生,足以魅惑人心,可何皎皎却没被晃了眼。
他跟在蔺绥身边多年,早就摸清了这位的性子,他虽是笑的,可眼底威胁之意却从不掩饰。
俗话说得好,画虎画皮难画骨——面若桃花,心似毒蝎。
这不,下一秒何皎皎便听见眼前“美人”幽幽道:“杀一个是杀,杀一对也是杀,不如凑个好字。”
……
锦绣宝盖的马车在冰天雪地里慢行,一路晃晃悠悠进了朔安城。
礼部右侍郎的宅邸在芙蓉长街西侧,是一处清雅古朴的宅院,算不上富贵迷眼,但盛在安宁,倒合右侍郎向来的清正之名。
飞檐雪瓦,刻着“白宅”两个苍劲大字的御赐鎏金匾额下,已有人早早等候。
“来了来了,姑娘你看!”
马车刚停稳,清荷便看见白宅朱门前正站着两人。
说话的是个头扎双髻,身着青缎色掐牙长袄丫鬟,在她身旁还站着一个女子,披着大红羽纱斗篷,粉面含春,目光随着马车而动,举手投足间张扬明媚得很。
“姑娘,当心脚下。”
清荷由施嬷嬷搀扶着下车,刚一落步,就听那女子蹙眉轻啧:“还真是病秧子啊,怪让人好等。”
等她再次抬头时,门前的人已经少了一个,唯有那丫鬟仍驻足原地,看上去面色尴尬,不知该走还是该留。
直到里头传来一声“明香”,那丫鬟恍然回神,朝白清荷匆忙行礼后,便一路小跑地跟进去了。
见白清荷的目光停留在那,施嬷嬷仿佛早就见怪不怪,宽慰地拍了拍她的手:“二姑娘的性子向来如此,许是见生不好意思,荷姑娘莫怪。”
二姑娘……
白清荷略显苍白的脸色带起一抹淡笑,“原来是二姑娘,是清荷失礼了,怪不得二姐姐恼怒。”
当今礼部右侍郎膝下有一儿一女,长子白泛舟二十出头,正任翰林院编修,为人处世最像白徽正。而二姑娘名为白曷月,与白清荷年龄相仿,只大她一岁,泼辣蛮横,在朔安城贵女中也是颇为“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