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颠簸几天,总算到了九州城。
这里守城的兵丁很松弛,路引看都没看,摆摆手让他们过去了。
九洲城的晚上比白天热闹。主街两边的铺子全亮了灯,绸缎庄、酒楼、赌坊,一家挨一家,门口都站着伙计吆喝。
“先找地方落脚。”符舟几人跳下车,看着这热闹的街市。
五个人顺着主街走了半条街,找了家叫往来的客栈。
掌柜的是个干瘦老头,眼神很亮,上下打量了他们一圈,报了个价。
符舟不想与这老板多说,明显要价比上次他来的市价高了些,不过也不是太过分,随即直接付了三天的房钱。
上楼的时候,兰蹊注意到楼梯拐角墙上贴着一张纸,上头写着几行字,从墨迹来看,应当是近期写的没错。
九支灯市,每月十五,戌时开。此月提前,十四即开。
今日是十三。
兰蹊多看了两眼,那张纸左下角有个极小的印记,像是个字又被水洇了。
进了屋,那小孩乖的紧,自己爬到床上滚到最里面盖着小被蜷起来接着睡。兰蹊把门带上,几个人围着小桌坐下。
符舟把九洲城的地图铺开,指头点着城北一块,“灯市在这儿,占地不小。”
“九支灯市,为什么叫九支?”楚韵问。
“说是以前有九家灯铺合办,一家管一支,本就是纯灯市,后来被一个人全买下来了,这才变成了这神秘的交易灯市。”卜慕川答。
楚韵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打听过了。”
“方才楼下跟茶房聊了几句。”卜慕川说,“茶房还说,灯市现在的主家姓孟,人称孟四娘,是个寡妇,三年前来的九洲城,不知道她底细。”
兰蹊想知道灯市里有没有任平生的线索,她突然看向符舟,符舟立即懂了她的意思,说道,“上次我来,确实是十五日,但我进去便说了我的来意,不过这孟四娘并不在,因此我便追过去,谁知道那黑衣人根本不是孟四娘。”
“那我今夜便先去看看。”兰蹊说道。
符舟点点头,说道,“好,我也去将周遭查一遍。”
“我跟兰蹊去。”楚韵说,“两个人好照应。孩子交给卜慕川。”
卜慕川坐在凳子上突然抖了一下,“我带孩子?”
“怎么,不会?”楚韵说道,她现在不知为何,看到这道士就来气,在雪山上卜慕川受伤了还是她医治的,来就来吧,一路上还支支吾吾的,好像有什么秘密。
“会。”卜慕川看了看床上那一小团,又说,“不太会……”
他看那么一小会可以,但是他又没孩子,照顾他不怎么熟练。
很快到了戌时,兰蹊和楚韵出门的时候,天还亮着,但灯市上人已经不少了,到了这个时候,人越来越多。
卖糖葫芦的、卖脂粉的、卖字画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还有杂耍的、说书的……围了一圈又一圈,兰蹊和楚韵顺着人流往前走。
走到河中间一座石桥上,桥头站着两个穿皂衣的汉子,腰里别着短棍,目不斜视地盯着来往的人。
兰蹊从他们面前走过,注意到其中一人的袖口绣了一道暗纹,是提灯的形状,这九支灯市还有这样的护卫。
师兄弄这个到底是为了做什么?
她和楚韵过了桥,河对岸比这边安静些,灯也更大更精致。尽头有一栋二层小楼,楼前挂着一排大红灯笼,楼门开着,里头有人进进出出,但进去的人貌似手上都拿着帖子。
兰蹊和楚韵站在不远处看了会儿。
“进不去。”兰蹊对楚韵说道,“那栋楼就是真的交易灯市所在,但进去要帖子,我们没帖子。”
楚韵想了想:“他们帖子在哪拿的,我们去弄一张?”
“好,先回程看看再说。”
两人往回走,走到一半,迎面来了个穿一身暗紫色的衣裳妇人,看了兰蹊好几眼。
“那是谁?”楚韵低声问。
“不知道。”
“我还以为你认得,那她为何盯着你看?”
旁边桥上卖糖人的老头听见了,凑过来小声说:“姑娘,你们外来的吧?那是孟四娘,整条灯市都是她的。刚才她看你们那一眼,啧啧,你们可得小心点。”
孟四娘?!
兰蹊看着那妇人的背影,速速便去追,可就是这么一小会儿,人就不见了。
等和楚韵回到客栈,兰蹊把情况说了。
“她知道我们会来。”符舟说。
“任平生跟她说过。”兰蹊接上。
“明天灯市正式开,我们再进去。”符舟说,“没有帖子,就找个有帖子的人。”
卜慕川边泡茶边说:“有帖子的人,要么是有钱,要么是有名。九洲城这地方,有钱的商号多的是,明天灯市,各大商号的掌柜都会去,我们就算买,估计也买不到。”
兰蹊想了想说道:“帖子的事另想办法,我和符舟一同去,卜大侠,劳烦你带孩子,师姐在外面接应。”
“凭什么又是……”卜慕川话说到一半,孩子一把薅住了他头发,他后半截话变成了倒吸凉气的声音。
楚韵难得地弯了弯嘴角,这小孩也太懂事了。
十四日,戌时,灯市全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