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狱阴冷的风擦过衣摆,兰蹊走得很慢,脑海中想起初次见到凤晓年的时候。
胸口那道刀伤还隐隐作痛,皮肉愈合得浅显,稍一用力便牵扯着骨头发酸。
天色已经沉了下来,暮色笼住京城街巷。兰蹊一路行到永安郊外。
郊外老树下停着一辆低调的乌木马车,车帘先一步被人掀开。
符舟就坐在车里,他望着她苍白虚弱的模样,视线不自觉落在她胸口遮掩伤口的衣料上,“上来。”
兰蹊弯身上了马车,车内铺着厚实狐裘,暖意扑面而来,稍稍驱散了她身上的寒气。
案上温着一碗汤药,是特意为她备下的。
符舟伸手把药碗推到她跟前,眼神始终落在她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切:“楚韵先往昆仑山去了。你身上伤口还没稳住,经不起一路奔波,先把药喝了。”
兰蹊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涩药性滑入喉咙。
符舟看她喝的如此干脆,准备好的蜜饯她也未看一眼,只觉得是他没用,让兰蹊被迫成长。
兰蹊放下碗,静静看着他开口道:“师姐同我说了,你名下那些钱庄,是真的?”
符舟没遮掩,坦然点头,目光始终凝在兰蹊身上,一刻都舍不得移开,回答道:“是。”
兰蹊想了想,当时她明明是活当的紫玉令牌,最后却落在了符舟手中,现在如此看,便也不奇怪了,原来那当铺也是符舟的。
难怪皇帝也没有追究,解了贵妃的毒,便也没有多加为难,想必每年的赋税是极高的。
可他哪来这么多银子开当铺?这当铺也不可能是家传的,符盟主和阿娘都没有开过当铺才对。
像是知道兰蹊心中所想,符舟说道,“给你那枚令牌,里面的银子都是干净的,明月山庄本是我和宋月笙合力所办,只不过,这庄主之名我并不想要,可一半的营收,他还是坚持次次都记在我名下,只是我也用不到这么多银子就是了。”
符舟又拿出一块令牌递给兰蹊,与他先前那块很像,但并不是同一块,他缓缓道,“若是你现在不想要我的,那娘留给你的那份,本就是给你的,别拒绝,你知道的,她是天下最好的奇门遁甲术师。”
闻言兰蹊接过,心头微顿,又直直看向他,语气直白坦荡:“那三生引呢?师姐只说我是三生引的载体,只是这样?”
马车轱辘碾过土路,周遭静得只剩车行的轻响。符舟沉默了片刻,不知该怎么开口,怕一下子摊开所有真相,她心中难受,但迟早都是要说的。
他看向兰蹊,眼底满是温柔与无奈,说道,“昆仑山有我们都想知道的答案。”
兰蹊心下了然,果然事情没那么简单。之前心底掠过有关娘的猜测,她一直压着不敢深想,可冥冥之中,她忍不住去想。
她得到的母爱,只有翟叶澜那里的,兰蹊不敢肖想太多,但总是情不自禁。
“我原本打算,先陪你去昆仑山找到根治三生引的解药,再慢慢把所有此事告诉你。”
符舟望着她苍白的面色,语气又软了几分,“有消息,昆仑山里藏着上古遗迹,古老壁画记着三生引的根源,也是唯一能彻底清掉你体内余毒的地方。”
兰蹊没再多问,只靠着车壁闭目休憩。胸口伤口隐隐扯着疼,连日紧绷的神经一松,疲惫瞬间涌上来,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这一路走走停停,兰蹊总感觉自己混混沌沌,备饭,铺床,洗漱等等全是符舟准备好她再用,等她完全醒过来,入目已是漫天白雪。
她不知道她这样了多少天,只知道冷风灌入马车时,她突然脑中清明。
此时符舟在车上正看信件,察觉到身旁兰蹊醒来了,放下手上的东西,只看了她一眼,符舟便知道她已然清醒,心下放心许多。
“感觉怎么样?”符舟递给兰蹊一杯茶,问道。
兰蹊没回答他,也没接那杯茶,只转过头去不想理人。
符舟知道,她已经猜到了这么多天的混沌肯定是他用了什么熏香之类的东西强行让她休息,符舟知道这样先斩后奏会让她生气,但兰蹊不能再折腾了。
他再次递上那杯茶,轻声说道,“先润润喉,不着急理我。”
兰蹊听到这话,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转过头来瞪了眼符舟,但还是生气,她倒是休息了,符舟呢。
“你倒是问心无愧去永安了,打着保护我的名义,虽然我不确定,但我猜得出你纵使有千万条要去的理由,也有一条是为了保全我。”
“你觉得你死了没事对吧,要不是我出发了,你还不与我传信,就自己扛着,下次若是……若是死生不复相见你就满意……”
兰蹊话还没说完,符舟突然抱住了她。
兰蹊能感觉的到他的慌张,怕她伤口未好,抱也不敢抱的太紧,这个傻子。
但兰蹊现在还没原谅他,依旧想骂人,“反正你是不愧疚了,到时候留我一个人给你收尸,怅然一生是不是?我告诉你,如果你死了,我肯定会找一个比你更好的,一点也不会记得你。”
兰蹊还没骂完,感觉抱着他的人靠她紧了些。
片刻,才传来符舟闷闷的声音,“你才找不到比我更好的,天上地下,我是独一份,所以我要努力活着,一辈子缠着你。”
兰蹊双臂环上符舟的腰,两人彼此贴的很近,心跳声都听的清清楚楚,只是不知是自己的还是对方的。
连绵雪山望不到尽头,冰雪覆满山野,寒风凛冽刮过山间。马车停在隐秘山涧入口,符舟早早备好厚重雪白狐裘,上前一步亲自给她披上,细心系好系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