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里的风渐渐凉了些,苏子瑾松开揽着苏子葵的手,刚想说些什么,就见张姨从屋里走出来。
“少爷,夫人醒了,说想看看你,让你过去一趟。”
苏子瑾心里一紧,刚才散步时母亲就说有些累,怎么刚休息就醒了?
他连忙应下。
“好,我马上过去。”
转头对苏子葵说。
“你也早点休息,别在外面待太久。”
苏子葵点点头,眼底的情绪已经平复了不少,又恢复了几分平日里的模样。
“知道了,你去吧,妈要是有什么事,随时叫我。”
苏子瑾跟着张姨往楼上走,脚步放得很轻。
楼道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映得地板泛着淡淡的光。
母亲的房间在二楼东侧,离楼梯不远,走到门口时,能听到里面传来轻轻的咳嗽声,带着掩饰不住的虚弱。
张姨轻轻推开门。
“夫人,少爷来了。”
苏子瑾走进去,顺手带上了门。
房间里拉着薄纱窗帘,光线很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香,混合着母亲常用的栀子花香水味,熟悉又陌生。
肖婉琴躺在床上,盖着浅色的薄被,脸色比晚饭时苍白了不少,呼吸也有些急促。
“妈。”
苏子瑾轻声喊了一声,快步走到床边。
肖婉琴缓缓睁开眼,看到他,嘴角勉强勾起一丝笑意,伸手想拉他的手,动作却有些迟缓。
苏子瑾连忙握住她的手,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凉,带着一丝颤抖。
“坐。”
肖婉琴的声音很轻,还带着点沙哑。
“张姨,你先下去吧,我想和子瑾说说话。”
张姨应了声“好”,又叮嘱了一句“夫人有什么事就叫我”,才轻轻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母子俩,气氛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肖婉琴看着他,眼神里翻涌着太多情绪,有思念,有疼爱,还有浓浓的愧疚,像潮水一样,几乎要将人淹没。
“子瑾。”
她轻轻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对不起。”
苏子瑾心里一酸,和刚才在花园里听到妹妹道歉时的感觉不同,母亲的这声对不起,带着沉甸甸的重量,让他鼻子瞬间就酸了。
“妈,你别这么说,没什么对不起我的。”
“怎么会没有。”
肖婉琴轻轻摇头,握着他的手又紧了紧。
“这些年,妈没能陪在你身边,没能照顾你,甚至连你在京城过得好不好,都只能听别人说,连一句像样的关心都没能亲口告诉你。”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深深的自责。
“你小时候第一次发烧,烧到三十九度,哭着要妈妈,可那时候我刚生完你们没多久,身体实在撑不住,只能让保姆陪着你。
你第一次弹钢琴,弹得那么好,老师都夸你有天赋,可我却在国外做治疗,连你第一次登台表演都没能去看。”
这些往事,苏子瑾其实已经记不太清了,可从母亲嘴里说出来,却带着真切的疼,让他心里也跟着揪紧。
他知道母亲身体不好,也知道她不是故意不陪在他身边,可听到这些话,还是忍不住有些鼻酸。
“妈,那些事都过去了,我早就忘了。”
他轻声安慰道。
“而且我从来都没怪过你,我知道你身体不好,要好好治病。”
“可我怪我自己。”
肖婉琴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我是你的妈妈,却没能尽到做妈妈的责任,让你一个人在京城受了那么多苦,连自由都没有。子葵还能偶尔来看我,可你呢,你连踏出那个大门都难。”
她抬手,用手背轻轻擦了擦眼泪,动作很轻,像是怕牵动身体的不适。
“我总想着,等我身体好一点,就回去看你,可这一等,就是这么多年。我看着你从一个小小的孩子,长成现在的样子,却只能从照片里、从子葵和小言的只言片语里了解你的情况,妈心里难受。”
苏子瑾握着母亲冰凉的手,心里五味杂陈。
他想说自己不苦,想说自己现在很好,可看着母亲苍白的脸和泛红的眼眶,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满满的心疼。
“妈,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又平静。
“我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能来看你,还能和家人团聚,这样就很好了。”
“好,好……”
肖婉琴点点头。
“妈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苏子瑾心里一动,隐约觉得母亲要说的,是件很重要的事。
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母亲的手,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肖婉琴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眼神变得格外认真。
“子瑾,你还记得你……意外去世的那天吗?”
提到“去世”两个字,她的声音抖得厉害,眼里的愧疚也更浓了。
苏子瑾的心脏猛地一缩,那段记忆其实很模糊,只记得那天在下班路上,突然觉得后背一阵剧痛,然后就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就变成了现在的苏子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