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瑶光迟疑片刻,温声开口唤他。
“韩师弟,我这几日琢磨雾杉林中的那个法阵,觉得颇有些新意。我现下有些想法——”
她顿了顿,试探着问:“或许……能抑制你体内灵力散逸。你可愿试试?”
青年惊讶抬头,眼中燃起毫不掩饰的希冀。
令百里瑶光犹豫的正是这个。她咬了咬唇,继续说:“只是些猜想,并不一定能行。”
青年眸光闪动,浑身迸发出热烈的生机:“我愿一试,便是不成也无妨。”
百里瑶光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慢慢扬起唇角:“好。”
她伸出双手,示意韩生照做:“那今夜先看看你的周身经脉。”
素白的手摊在他面前,显然是要他覆掌其上。
青年蓦的红了耳尖,下意识地蜷起手指。百里瑶光见状不由轻笑,故意打趣他:“可是反悔了?”
韩生抿着唇,小心地伸出手来,轻轻盖在她手心。
温热柔软的触感若即若离。他心神乱动,素来稳定干燥的双手竟开始微微颤动出汗,惹得他有些想逃离。
百里瑶光不以为意,向上抬了些手,让手掌好好合上。
慕乘风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看着两双手出神。百里仙子恬惔寡欲,唯独对阵法之道抱有浓厚的兴趣。但他瞧着她眼底的淡淡笑意,总觉得今日并非全是为了研究。
“放松神识,我要送灵力进来了。”百里瑶光凝神聚气,沉声发令。
韩生顺从照做。
这其实并非易事。百里瑶光要操控灵力转遍他周身经脉,在所有脆弱的地方停留查探,可算得上是实打实的领地侵犯。青年绷紧了神经,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伤到对方。
但很奇怪,他的身体似对百里瑶光的灵力十分熟悉。所到之处大门敞开,任凭她予取予求。
虽然不清楚个中缘由,但韩生暗自松了口气,分心去看眼前的人。
百里仙子长了一张温婉沉静的脸。她自幼跟着顾垣东奔西走,少有所成便帮着师尊管天南海北的闲事,遇上谁都是从容和善的模样。
但鲜少有人能真正靠近她身侧。
现在仙子近在咫尺,就在他跟前闭眼浅笑。意识到自己盯着那双唇瓣看了太久,青年狼狈地移开眼,再不敢乱动。
慕乘风冷眼看了一会儿,忽然站起身,远远走开了。
今日寻的这处冰洞十分憋闷,那几只霜花蟹似也有些酸味。他在洞口站了半天,终于还是闷闷地走了回去。
百里瑶光仍闭着眼,额角微微冒汗。她已摸索了两遍,又细细同前世的经验做了比较,不自觉便皱起了眉。
经脉之于韩生,便像是刻在灵枢上的纹路一样,虽然困难,但并非完全不可调整。然而如今这刻纹竟比前世更深三分,却是比她预想的更为棘手。
另外,他此世明显加深了同天地大阵的纠缠,却不知为何并无前世的记忆。
百里瑶光不知这意味着什么,也不确定自己会引来什么样的变化。前世有人同她说过,天地自有其定数。她不在乎今世自己生死,决意要改变前世结局。
但如果并不只是需要她付出代价呢?
稍一分神,手下便出了差错。青年闷哼一声,肩背腰腹瞬时绷紧。
百里瑶光忙收了灵力,睁眼看他:“抱歉,是我操控不力。”
韩生努力平息方才一瞬袭来的剧痛,半晌才哑声道:“无碍,仙子继续便是。”
“方才已探清楚了,是最后收手时失了力道,”百里瑶光满脸歉疚,“对不住,下次定不会如此。”
青年摇摇头,慢慢将手收回:“劳烦仙子了。此等小事,仙子不必在意。”
百里瑶光知他一向很能忍痛。方才她失手撞到他经脉关窍处,定是连神魂皆痛,这才会闷哼出声。她心下懊悔,一时却也做不了什么。
“不知仙子方才……探得了些什么?”韩生并不在意这点痛楚,缓过神来后便犹豫地开口相问。
百里瑶光斟酌着讲了些自己的猜想,又温声劝道:“我定会尽己所能。只是此非一日之功,你……你还是平常心对待为好。”
韩生点点头,认真朝她道谢。
他已如此过了许多年,并不在意再等多久。方才她说他经脉生来如此,语气颇为遗憾。他却悄悄攥紧掌心,只觉得自己幸运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