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阵法师,实际是以法阵借天地之力,而用自身灵力加以驱动,讲求一个有借有还。
眼前这个法阵简直倒行逆施,一旦开启就是源源不断地向天地欠下巨债。
灵气与晦灵一体两面。当法阵停止时,此地缺失的大量灵气便会迅速被晦灵填补。届时若修为不够,就难逃被晦灵反噬的后果。向天地讨巧取的力,终将还于天地。
那布阵之人定是意识到了这一点,因此很快停了手,只是不知为何并未将之毁去,许是想看什么蠢人替自己继续试验。
这群阵法师以为得了泼天的富贵,却不曾想过自己是否消受得起。
百里瑶光神色淡淡,指着他脚下的六角法阵,将其中关窍讲给眼前满脸忿忿的人听。
那中年男人很快明白她并无虚言,顿时如丧考妣。
其实这法阵虽不易参透,其大致原理却不复杂。若仔细研究,他们未必看不出问题。但人在贪欲面前,总难保持理智。
现下梦已醒了,徒留一片绝望。
他猛的回过神来,身体抖若筛糠,涕泪横流地哀嚎:“我等一时糊涂,求仙子救我一命!”
韩生拧了眉,朝百里瑶光投去询问的目光。
百里瑶光依旧神色淡淡:“让你的同伴住手。”
中年男人慌忙照做。他声嘶力竭地解释着,生怕有人不信邪,乱了法阵或激怒了眼前的救星,拽着自己一同万劫不复。
其余五人闻声犹疑惊惧了好一阵,最后同带头大哥一样开始崩溃。他们哭得摇摇晃晃,却怕坏了法阵,不敢挪开半步,倒显得有些滑稽。
柳沁在远处不明所以,见慕乘风已翩然落到百里瑶光身侧,便也怯生生地走近前来。
百里瑶光揉了揉眉心。
她自认不像顾垣那般对什么人都心怀悲悯。这群人既然做了选择,便得承担相应的后果。此番虽未酿成大祸,但贪婪之心不死,终究是个隐患。
思忖片刻,她开口道:“韩师弟,且收了剑吧。”
青年利落地挪开剑尖,却没归鞘,反倒不动声色地侧身挡在她和那人之间。
百里瑶光无奈浅笑,随即凝神聚气,扬手挥向其余五人的脚下,顿时引起一片惊呼。
不消片刻,他们便同那中年男人一样,将体内灵力吐了个干净。发现连自己原本的那点灵力也没能留下,六个阵法师捶胸顿足,哭嚎震天。
慕乘风嫌弃地看着这群吵闹不堪的人,暗自掩下心中的惊讶。盗截灵脉非同小可,而方才百里瑶光只看了没多久,便能轻松破解。
虽然一直知道她天资卓绝,但今日这般游刃有余,仍旧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柳沁略懂些阵法之道,此时比他更为吃惊:“仙子……好厉害!”
自知是凭前世经验取了巧,百里瑶光有些发窘。她轻咳一声,朝尚在惊疑不定的阵法师们说:“尔等以身入阵,我只能改写至此。”
领头的中年男人勉强挂了笑容,讨好地问:“仙子心善,敢问我等……我等现下该当如何?”
百里瑶光扫视了一圈,淡淡道:“方才大部分灵力已归还天地,剩余所欠不足以致命。待三五日后法阵消散,尔等在晦灵反噬之前尽快离开便是。”
“只不过,”她眸光微动,声音愈冷,“若此间尔等又起了贪念,便再无可救之机。”
六人连声谢恩,点头如捣蒜。
百里瑶光最后看了眼地上渐渐晦暗的法阵,转身率先离开。这次她看得清清楚楚。那布阵手法,确实出自前世灾劫的始作俑者。
前世灾劫并非起自三年后,恐怕也非起自现在。那人处心积虑必有些时日了,而她对此毫无察觉。
心中升起一丝懊恼,她眸光愈暗。
雾杉林渐渐开始显现出往日灵气浓郁的样子。有些灵植已开始悄悄复苏,就连空气都仿佛清新了一些。
她肩头微松,不动声色地长舒了一口气。方才为了尽快震慑住那群阵法师,她举重若轻,其实颇费心力,现下已有倦意上涌。
柳沁仍在感叹仙子今日破阵之轻松从容。百里瑶光听得赧然,只得温声打断她。
“阿沁,方才为了留那几人性命,我未直接破阵。若他们仍有贪念想重启法阵,便会引得灵气失控。虽影响不大,但届时招来晦灵,还需得提醒旁人莫要靠近。”
柳沁闻言立刻应道:“那我这几日让傀儡们看着那里。”
她看了眼天色,又问:“今日辛苦,不如歇息一晚,明日再回吧?”
百里瑶光知她好意,语气抱歉地轻轻摇头:“难得来一次,我想去趟寒渊海。”
傀儡师闻言一愣,目露难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