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见识过他剑锋的人,多半会将他腰间的那柄长剑当做什么风雅装饰。不过百里瑶光很早就知道,慕乘风催动剑意时是何等的凌厉霸道。
前世灾劫初显时,慕乘风同她一起寻过消解之法。只不过他确实聪明,断言此劫难解后便早早抽身离去。
也不知前世到了最后,他是否找到了不被晦灵侵蚀的方外之地。
百里瑶光对他并无怨怼。但道不同,她又为了救世殚精竭虑,这张清贵的面容便很快在记忆中模糊了。
今日再次相见,确是已隔一世。
慕乘风却会错了意,语带安抚地笑道:“先前收服一只三足金乌费了些功夫,这几月一直待在鸣霄阁养伤,不便出门。好在现下已无事了。”
他顿了顿,似是终于发现旁边还站着个人,于是接着道:“此行还有师弟同去,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被点到名的青年垂眸不语,薄唇抿得更紧了。
慕乘风这么说,实是替师弟留了几分面子。其实百里瑶光也知道,韩生体质特殊,出了曜金岭这样灵气浓郁的地方,体内的灵力便会不受控制地散逸。
自从少时上了曜金岭,韩生就再不曾下山远行过。此次不过是他那冷心冷情的师尊终于松了口,让他跟着师兄出去透透气罢了。
且不说慕乘风已无大碍,便是他真受伤未愈,出了曜金岭,韩生也未必能在他手下讨到什么便宜。
更何况百里仙子阵法精妙,素能以一当百。同这样两个人一道,韩生自觉颇为多余。
百里瑶光看到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自嘲。
心念一动,手下法阵就变了样。金色的灵力原本正轻盈地裹上她的周身,这会儿便悄然流淌在地,很快就织成了一张大毯。
她将手背到身后,含笑朝两位剑客发出邀请:“此行路远,不若一道坐会儿,看看沿途风景。”
慕乘风正打算御剑,见状不由叹道:“瑶光,你这是改了风行阵么?可起了名字?”
这不是他第一回见到她更改成法。但风行阵只能施加于个人身上,于眼前的法阵相去甚远。如此随心所欲,世间恐怕再找不出第二个阵法师来。
百里瑶光只含糊地应了声。
阵法师讲求借天地灵气之势,颇依赖个人悟性。她本就天分极高,如今重来一世,操控布阵自是愈发得心应手。
前世她本想替韩生施个风行阵,却又怕显得刻意,最后还是任由青年跟着御剑飞行了半日,平白耗费不少灵力。现下她仗着前世经验,索性改了法阵,却哪有功夫去想个名字。
她望向年轻的剑客,眼中含了些自己都未能察觉的期待。
韩生便垂眸将剑抱在怀中,沉默地踏上这张金色飞毯。他隐约感觉到了仙子的照拂,却不敢多想。
同少时一样,他寻了个角落坐下,安静地听师兄同仙子闲聊。
法阵托着三人,迅疾而稳当地朝北而去。曜金岭很快被甩在身后,灵气也逐渐不再浓郁。体内灵力开始散逸,他暗自估算着时间,面容依旧冷峻。
慕乘风似对这新法阵颇有兴趣,百里瑶光心不在焉地敷衍着,余光扫过一旁坐得端端正正的青年。
前世她很晚才发现,韩生的特殊体质同天地大阵亦有关联。眼下极北之行若顺利,她应能借他之力继续前世未完成的研究,寻得些消解灾劫的线索。
思至此,百里瑶光敛了眉目,同两人讲起正事。
世间五大宝地,曜金岭居其中,雾杉林居其北。此行要查探的极北之地,便是这片通天建木构成的密林。
雾杉林灵气充沛,各类灵植长得极好。但自上月末起,大片灵植无故枯死,即便是最常见的雾心兰和照影竹亦难逃此劫。
同其他宝地相比,雾杉林称不上凶险,因此前去历练寻宝者众多。有修为高的查探之后说,怕是林中的灵脉起了变化,导致灵气衰微,再供不起那些珍贵灵植。
慕乘风闻言问道:“天地灵气流转自有规律。雾杉林背靠寒渊海秘境,几百年来一直灵气充裕。如今或许只是兴衰周期到了吧?”
百里瑶光心知并非如此,但现下也不好多说,只能点头应道:“希望如此。”
天地兴衰虽有周期,但雾杉林的灵气变化如此迅疾,自是因为有人参与其中。
前世她在林中查探了五日,才终于找到了那帮胆敢盗截灵脉的阵法师。为了不伤到灵脉,她颇费了些功夫才将那盗截阵法拔除。
在此期间,慕乘风与韩生同他们缠斗了三天三夜,直到破阵后他们断了灵力来源,才终于分出胜负。
这一战,师兄弟皆颇为狼狈。韩生几乎耗尽了所有灵力,全凭一股心气执剑挡在她身前。
好在今世应不会再如此费力。百里瑶光看了眼一路沉默的年轻剑客,琢磨着或许还应该先试试抑制他的灵力散逸。
察觉到她的视线,青年喉结上下滚动,似是终于要憋出一句话来。
却听他师兄打了个哈欠,语气慵懒地说:“终于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