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我们突然想起来还有事!”张小雨一把拽起荀杰的衣领,“先走了啊!”
“啊?”荀杰一脸茫然,“我们不是刚来...”
江远捂住他的嘴:“对对对,我妈让我早点回去!”
三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消失在门口,临走前张小雨还冲季书昀眨了眨眼,用口型说了句“把握机会”。
客厅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柯基犬的爪子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声响。
季书昀攥着药膏,感觉脸颊发烫:“你...要不要先躺下?”
李染摇摇头,却在她靠近时突然轻声问:“真的不疼了?”
他的声音因为发烧而低哑,带着平时没有的柔软。
季书昀抬头,正对上他专注的目光——那双总是冷静自持的眼睛此刻雾蒙蒙的,像是融化的黑巧克力。
“其实...”她下意识摸了摸耳朵,“还有一点点嗡嗡响。”
李染叹了口气,伸手接过药膏:“转过去。”
当微凉的药膏轻轻涂在耳廓上时,季书昀屏住了呼吸。
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品,指尖偶尔擦过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李染,”她突然开口,“你平时...都是一个人在家吗?”
身后的动作顿了顿。
“习惯了。”他淡淡地说,拧紧药膏盖子,“有饭团陪我。”
柯基犬听到自己的名字,欢快地摇着尾巴跑来。
季书昀看着一室冷清,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那颗一直没吃的橘子糖:“给你。”
李染怔了怔。
“生病的时候...”她低着头,把糖塞进他手心,“吃点甜的会好受些。”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纷纷扬扬地落在窗棂上。
李染看着掌心的糖果,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季书昀。”
“嗯?”
“下次系鞋带...”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记得离荀杰远点。”
季书昀很乖地点点头:“好。”
客厅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饭团在地毯上打滚的声音。
李染望着窗外飘落的雪花,突然开口:“其实除了荀杰,没人知道我家的事。”
季书昀微微一怔,不自觉地坐直了身子。
“我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李染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爸爸工作很忙,经常出差,所以我很早就学会了一个人生活。”
他的目光落在正在啃玩具的饭团身上:“它是我爸去年买来的,说是陪我。但其实...”李染轻轻摇头,“它更怕孤单,每次我出门,它都会守在门口等。”
季书昀看着李染的侧脸,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的阴影格外清晰。
“所以...”李染转过头,嘴角带着淡淡的弧度,“你不用担心我,我早就习惯了。”
季书昀攥紧了衣角,喉咙有些发紧:“但是...生病的时候...”
“嗯,”李染轻声接道,“生病的时候是有点难熬。”
房间里陷入一阵温柔的沉默,季书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突然轻声开口:“你知道为什么别人跟我表白的时候...我会哭吗?”
没等他回答,她再一次开口:“因为我讨厌这种感觉。”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
“从我上初中开始,爸妈就一遍遍地说,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学习,绝对不能分心。”季书昀无意识地揪着沙发上的毛毯,
“这些话就像枷锁一样...可最奇怪的是,我明明这么讨厌被束缚,却又不由自主地被它们困住。”
饭团不知何时爬到她脚边,温暖的身体贴着她的脚踝。
季书昀弯腰摸了摸它的脑袋,声音更低了:“有时候收到情书,明明对方什么都没做错,可我就会很讨厌那个人,我就是控制不住想哭...我真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窗外的雪轻轻拍打着玻璃,发出细碎的声响。
李染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立即说话。过了片刻,他伸手把茶几上的水杯推到她面前:“因为你太好了。”
季书昀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你不忍心拒绝别人的心意,”李染的声音因为发烧而有些沙哑,“但又害怕辜负父母的期望。所以才会这么矛盾。”
他的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耳尖上:“就像你明明被荀杰的烟花炸到耳朵,却还要笑着安慰他说没事。”
季书昀怔怔地看着他,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从来没有人这样清楚地看透她的心思,连她自己都理不清的情绪,被他三言两语就道破了。
季书昀攥紧了手中的水杯,温热的触感透过玻璃传递到指尖。
她望着杯中微微晃动的水面,突然一滴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去,在水面激起细小的涟漪。
“我是不是...很没用?”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李染摇了摇头,伸手轻轻拭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他的指尖因为发烧而有些发烫,动作却很轻柔。
“正好相反。”他声音低沉,“你比任何人都勇敢。”
季书昀抬起泪眼看他。
“你明明害怕让父母失望,但还是会为拒绝别人而难过。”李染的嘴角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这不叫软弱,季书昀,这叫...太在乎别人的感受了。”
饭团突然站起身,把毛茸茸的脑袋拱进季书昀的掌心。
她下意识揉了揉狗狗柔软的耳朵,感觉心里某个紧绷的地方慢慢松开了。
“那...我该怎么办?”她小声问。
李染静静地看着她,说“做你自己就好。”
他轻轻咳嗽了两声,因为发烧而泛红的脸上带着几分倦意:“不用急着改变什么。等你准备好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突然晃了一下。季书昀慌忙扶住他的手臂:“李染!”
“没事...”他勉强笑了笑,“就是有点头晕。”
季书昀这才注意到他的额头上覆着一层细密的汗珠,脸颊因为高烧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她急忙扶着他躺下,手忙脚乱地去找退烧药。
“我去给你换条毛巾。”她说着就要起身,却被李染轻轻拉住了手腕。
“季书昀...”他的声音因为困倦而含糊,“刚才的话...”
“我知道。”她轻声打断他,替他掖好被角,“等你退烧了再说。”
狗乖巧地趴在床边,黑溜溜的眼睛望着他们。
季书昀轻轻摸了摸狗狗的脑袋,看着李染渐渐合上的眼睛,心里某个角落突然变得无比柔软。
原来被人理解的感觉,是这样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