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刚要开口,突然剧烈咳嗽起来。雨燕慌忙拍着她的背:“奶奶身体不好,我先送她回去休息。晚点再联系你。”
目送祖孙俩离开,檀九重立刻返回办公室,调出裴子晏的入职档案。所有资料齐全得挑不出毛病:剑桥大学博士学位,大英博物馆工作证明,甚至还有小学毕业照...照片上的小男孩穿着90年代的校服,右腕隐约可见月牙胎记。
太完美了,完美得令人毛骨悚然。
她打开搜索引擎,输入‘裴子晏大英博物馆’。几分钟后,一条2018年的新闻吸引了她的注意:《大英博物馆修复罕见东汉青铜器,中国学者裴子晏获表彰》。配图中,穿白衬衫的裴子晏站在一件青铜器旁——正是雀炉的缩小版!
“这不可能...”檀九重放大图片。裴子晏的右腕上确实有月牙胎记,但位置与真正的裴子晏相反。更诡异的是,照片角落的玻璃反射中,隐约能看到一个穿蓝布衫的小男孩...
她的手机突然震动。未知号码发来一条短信:
“学姐,别查了。晚上八点,老戏楼见。——P”
檀九重盯着那个‘P’的落款——真正的裴子晏从不会用英文署名,他总是画一个小小的铜钱符号。
夜幕降临,老戏楼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阴森。檀九重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舞台上已经点亮了一盏孤灯。裴子晏——白天的那个——站在灯旁,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
“学姐来得真准时。”他头也不回地说。
檀九重警惕地停在门口:“你是谁?”
“裴子晏啊。”男人转身,灰褐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金属光泽,“至少档案上是这么写的。”
“档案可以造假。”
“记忆也可以。”他抛起铜钱又接住,“学姐确定自己记得的‘真相’就是真的吗?”
檀九重亮出青铜小刀:“少废话。为什么冒充裴子晏?”
“冒充?”男人突然笑了,“学姐,你有没有想过,可能你认识的‘裴子晏’才是冒充的?”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照片,“看看这个。”
照片上是千棺葬的入口,站着三个人:穿长衫的老者、年轻的檀明远,以及...穿蓝布衫的小男孩。但诡异的是,小男孩的脸部被火烧出了一个洞。
“这是...”
“六十年前的祭品。”男人轻声说,“被选中作为‘器’的孩子。你认识的‘裴子晏’,不过是寄居在那个孩子尸体上的一缕幽魂。”
檀九重太阳穴突突直跳:“胡说八道!”
“是吗?”男人走近一步,“那为什么你手机里所有与‘裴子晏’的合影,他的脸都开始模糊了?为什么考古日志上你的签名会变成他的笔迹?”他俯身在她耳边低语,“因为‘影’正在取代实体的存在啊,学姐...”
檀九重猛地推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完成契约。”男人整了整西装,“六十年前,檀明远从雀炉里爬出来,带走了本该作为祭品的男孩。现在轮到我...带回那个男孩的魂魄。”
他打了个响指。戏楼四周突然亮起无数盏灯,每盏灯下都挂着一张皮影——全是不同年龄段的裴子晏!最老的一张穿着民国长衫,最新的一张赫然是穿卫衣的大学生模样。
“三魂七魄,散落各处。”男人走向最近的一张皮影,“我需要学姐帮忙...收集齐全。”
檀九重冷笑:“凭什么帮你?”
“因为...”男人突然扯开衬衫,露出胸口——那里有一个钥匙孔形状的伤口,“只有我能打开‘门’,让你父亲回来。”
月光从破败的屋顶漏下,照在男人胸口。檀九重这才看清,那不是伤口...而是一个精巧的青铜锁,形状与她手中的钥匙完全吻合。
“学姐有钥匙,我有锁。”男人系好衬衫,“合作愉快?”
檀九重转身就走。在门口,她停下脚步:“最后一个问题。照片里那个穿蓝布衫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男人的笑声在空荡的戏楼回荡:
“他没有名字。‘器’不需要名字。”
夜风吹起舞台上的皮影,它们像活物般轻轻摆动。檀九重走出老戏楼,手机突然收到一条新消息——是雨燕发来的照片。点开一看,她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泛黄的老照片上,年轻的奶奶抱着一个婴儿站在雀炉前。炉口伸出一只青铜化的手,轻抚婴儿的脸颊。照片背面写着:
“癸未年七月初七,明远归来,九重生辰。”
父亲...也是‘归来客’?
檀九重望向夜空,月亮不知何时变成了血红色。距离下一个癸未年,还有不到三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