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九重夺过日志翻看。果然，她之前签名的页面全部变成了陌生的笔迹——清秀中带着刚劲，与裴子晏的笔迹一模一样。

“影子的反噬...”雨燕声音发抖，“当‘影’足够强大时，会取代实体的存在痕迹...”

檀九重突然想起什么，冲回自己的帐篷。她翻开父亲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原本空白处现在写满了字，是父亲的笔迹：

“九重，当你看到这些时，我已经成为‘器’的一部分。雀炉需要三个祭品：一个生者，一个死者，一个媒介。裴子晏是媒介，我是死者，而你...”

字迹到这里中断，仿佛被什么力量强行抹去。

帐篷外突然安静得可怕。檀九重警觉地握紧洛阳铲，慢慢掀开帘子——营地空无一人，只有中央的空地上摆着三样东西：她之前见过的半块玉璜、一枚‘乾隆通宝’铜钱，以及...一小束用红线绑着的头发。

红线打结的方式她再熟悉不过——是裴子晏的手法。

“学姐...”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檀九重猛地转身，看到裴子晏站在帐篷阴影处，身体半透明，只有灰白的右眼清晰可见。

“这是最后的机会...”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用骨灰卦占卜‘回’字的真正含义...”

檀九重迅速回到桌前，重新铺开灰烬。这次她将铜钱、玉璜和头发一起放在灰烬中央，然后割破手腕，让血浸透所有物品。

灰烬剧烈翻腾，组成一个复杂的符号：外面是大口套小口的‘回’字，中央是一横一竖组成的‘十’字。

“这是...”檀九重瞳孔骤缩，“不是‘回’字...是‘囯’字！古代的‘国’字！”

裴子晏的虚影飘到她身边：“没错...雀炉不是祭器...是‘国门’...”

“什么国门？”

“连接阴阳两界的门。”裴子晏指向灰烬，“外祖父想做的不是长生...是打开通往‘影之国’的大门...”

帐篷外突然狂风大作。檀九重冲出去，看到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整个考古现场悬浮着无数皮影人，它们像蝙蝠一样在空中飞舞，组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雀炉静静矗立，炉口冒出青色火焰。

雨燕不知何时站在雀炉旁，手里捧着那束头发。她的表情变得陌生而冰冷：“时辰到了...三魂齐聚...国门将开...”

檀九重这才注意到，雨燕手腕上的红线勒痕正在渗血，血滴在雀炉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你不是守墓人...”檀九重缓缓举起洛阳铲，“你是‘器’...”

雨燕——或者说占据雨燕身体的东西——咧嘴一笑，嘴角咧到耳根：“聪明...我是第一个‘媒介’...六十年前的祭品...”

裴子晏的虚影突然挡在檀九重面前：“学姐，跑！”

“不！”檀九重抓住他的手腕——这次竟然碰到了实体，“这次我们一起面对。”

她扯下铜钱链，将铜钱全部抛向空中。铜钱在风中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每一枚都亮起幽蓝的光芒。光芒中，无数细小的红线从铜钱中伸出，连接成一张大网，笼罩住整个考古现场。

“这是...”

“契约之网。”檀九重握住裴子晏的手，“你守护了我二十年...现在该我守护你了。”

雀炉的炉盖突然弹开，一股黑烟喷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穿长衫的老者形象。他狂笑着扑向两人：

“来吧！成为开启国门的最后钥匙！”

檀九重和裴子晏的手同时按在灰烬卦象上。鲜血浸透的‘囯’字突然亮起金光，将黑烟牢牢定住。

“不！！”老者发出不似人类的嚎叫，“这不可能！契约明明...”

“契约内容变了。”裴子晏轻声说，“当‘影’甘愿为实体牺牲，而实体甘愿为‘影’献祭时...”

“阴阳逆转。”檀九重接上他的话，“国门永闭。”

金光暴涨，吞噬了整个考古现场。檀九重最后看到的，是裴子晏释然的微笑，和雨燕缓缓倒下的身影。

当光芒散去时，雀炉已经碎裂成无数青铜片。雨燕昏迷在一旁，手腕上的红线勒痕消失无踪。

远处，第一缕晨光刺破云层。

2023年的中元节，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