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喘息着,仿佛回忆这些往事都耗费了他巨大的力气,“谁知……途经此地……便遇上了这百年不遇的大旱……流匪横行……水粮尽失……能苟活至今……已是侥幸……”
上京赶考?途径此地?
姬圆混沌的大脑如同被一道闪电劈开!
强烈的求生欲压榨出最后一丝清明。她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上京……”她喃喃重复,干裂的嘴唇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先生是说……只要走出这片旱魃肆虐之地……外面……就有水源?有村落?”
她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
进阶任务——建立安全区!
庇护生民,恢复秩序!这绝非无根之水!
若外界尚有生机,那么将饱受饥荒折磨的流民带离此地,在外围建立据点,逐步恢复秩序……此法可行!
希望的火苗如同强心剂,让她濒临崩溃的精神为之一振。
但身体的需求却更加狂暴地反扑上来!
那源自书生身上的甘甜气息,在希望的反衬下,变得更加无法抗拒!
她深吸一口气,那气息钻入肺腑,如同毒药般加剧着渴望。
她再次看向子墨,眼神深处那被强行压下的猩红再次翻涌上来。
“先生……”姬圆的声音忽然放得极轻,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蛊惑的意味,脚步也不自觉地向他靠近了一步,“走了这么久……你,饿不饿?” 她的目光,如同实质的火焰,灼灼地烙在子墨的唇上。
【饿不饿?】
子墨几乎要被这荒谬绝伦的问题气笑了。
这女人饿得眼冒绿光,竟然还有心思问他?!他正要冷笑着戳破这虚伪的关切——
然而,姬圆根本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
就在他嘴唇微张的瞬间,一只带着沙砾和血腥味、却异常有力的手猛地捧住了他的脸颊!
那力道之大,带着不容抗拒的决绝,甚至捏得他颧骨生疼!
“唔?!”
子墨的瞳孔骤然收缩,清冷的假面第一次出现了真实的裂痕!震惊!荒谬!
还有一丝被冒犯神威的滔天怒火!
紧接着,那张沾染着血污和尘土、却依旧带着惊人压迫感的面容在他眼前急速放大!
他甚至能看清她干裂唇瓣上细小的血口,能感受到她灼热而紊乱的呼吸喷在自己脸上!
下一瞬,一个冰冷、干燥、带着铁锈血腥味的柔软物体,狠狠地压在了他的嘴唇上!
不是吻!是掠夺!
是野兽撕咬猎物喉咙前的啮合!
姬圆根本没有任何旖旎的念头。
强烈的饥渴早已摧毁了她所有的矜持和理智。
她的牙齿带着一种近乎凶残的力道,狠狠咬破了子墨下唇那看似柔嫩的肌肤!
“嘶——!”
尖锐的刺痛感传来!一股温热、带着奇异草木清冽和磅礴生命气息的液体,瞬间涌入了姬圆的口中!
甘甜!
难以言喻的甘甜!
如同久旱龟裂的大地迎来了九天之上的琼浆玉露!
那液体甫一入口,一股难以形容的清凉舒适感便瞬间炸开,顺着干涸的喉咙汹涌而下,所过之处,灼烧般的干渴被瞬间浇灭!
一股磅礴而温和的力量随之涌入她近乎枯竭的四肢百骸,如同枯木逢春,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贪婪的欢鸣!
空瘪痉挛的胃袋被瞬间安抚,强烈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退去!
这滋味……胜过她此生尝过的任何珍馐!
不,这根本就不是凡间该有的滋味!
姬圆本能地加重了吮吸的力道,贪婪地吸取着这救命的源泉,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呜咽。
她甚至无意识地用舌尖舔舐着那小小的伤口,试图榨取出更多的甘霖。
子墨整个人都僵住了!
时间,在他身上仿佛凝固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唇瓣被咬破的刺痛,感受到血液被疯狂吮吸带走的诡异触感,感受到那女人灼热鼻息喷在自己脸上的温度,感受到她舌尖粗糙的舔舐带来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战栗!
羞辱!前所未有的羞辱!如同惊雷在他太古龙神骄傲的识海中炸开!
【她竟敢……她竟敢咬本座?!饮本座的血?!】
龙神之血,岂是区区凡人可以亵渎?!
狂暴的杀意如同岩浆般在他胸腔内沸腾咆哮,几乎要冲破这具凡人躯壳的束缚!
他金色的竖瞳在书生眼底深处一闪而逝,恐怖的神威如同实质的寒流,瞬间冻结了周围数尺的空气!
然而,就在这毁天灭地的怒火即将爆发的前一瞬——
嗡!
一股玄奥的时空波动,无声无息地扫过。
子墨眼前一花。
捧着他脸颊的手消失了。那灼热的呼吸,那冰冷干燥的触感,那被吮吸的刺痛……所有的一切,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画痕,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依旧站在原地,站在那棵被剥光了树皮的枯树下。
眼前,是姬圆那张带着深深疲惫、嘴唇干裂、眼神却锐利如鹰隼的脸。她正用一种审视的、带着探究的目光看着他,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一幕从未发生过。
只有……
子墨下意识地、极其隐蔽地用舌尖飞快地舔过自己的下唇内侧。
完好无损!
皮肤光滑,没有一丝伤口!仿佛那被咬破、被吮吸的触感,只是一场荒诞离奇的幻觉。
但是!
那被咬破的尖锐刺痛感,那血液被强行吸走的诡异空虚感,那被舌尖舔舐带来的、令人战栗的恶心触感……
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他的神经末梢!
烙印在他身为太古龙神的尊严之上!那不是幻觉!
那是真实发生过的亵渎!
一股比方才更加冰冷、更加暴虐、更加憋屈的怒火,如同亿万座火山在他体内同时爆发!
金色的竖瞳在他眼底深处疯狂闪烁,几乎要撕裂伪装!
他从未如此刻般想将一个人——不,将一片天地都彻底焚成虚无!
【时间……回溯?!】
子墨瞬间明白了那扭曲波动的本质。【是那玉玺的力量?!
她竟用这等神物……来做……做这等下作之事?!就为了饮本座的血?!】
荒谬!耻辱!滔天之恨!这女人……简直是个疯子!一个彻头彻尾、无法无天的疯子!
更让他肝胆欲裂的是,姬圆似乎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她只是微微蹙着眉,看着他那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混杂着震惊、暴怒、屈辱和难以置信)以至于显得有些扭曲的“苍白”书生脸,再次开口,声音沙哑依旧,却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刚刚饱餐一顿后的平静余韵?
“先生?”
姬圆见他脸色变幻不定,眼神空洞,又追问了一句,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关切”,“走了这么久……你,饿不饿?”
轰——!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最后的引信!
饿不饿?!
她刚刚在无数个被抹去的时间碎片里,咬破他的嘴唇,饮下他的龙血,像品尝无上珍馐!
现在,她竟能若无其事地、用这种该死的“关切”语气,问他饿不饿?!
子墨只觉得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那是被活生生气出来的逆血!
他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冲撞着血管,发出无声的咆哮!
每一寸骨骼都在愤怒的龙吟中颤抖!
若非这该死的秘境规则如同亿万条无形的锁链将他这具分身死死捆缚,禁锢了他绝大部分的力量,他此刻定要现出龙神真身,一口将这胆大包天的蝼蚁连同这片该死的荒漠都吞了!
他死死攥紧了藏在破旧青衫袖中的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试图用这微不足道的刺痛来压制那焚尽八荒的毁灭冲动。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手背青筋暴起,如同虬结的怒龙。
他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掩盖住眼底那足以焚灭星辰的金色怒火和屈辱的猩红。
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流,仿佛肺腑里燃烧着熔岩。
他用了全部的自制力,才勉强将那口逆血压了回去,才没有让那暴走的龙威将眼前这个该死的女人碾成齑粉!
足足过了三息,他才从那几乎要炸裂的愤怒中找回一丝声音的控制权。
再抬眼时,他脸上所有的震惊、暴怒、屈辱都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一种近乎死寂的冰冷和麻木。
但那麻木深处,却翻涌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
他看着姬圆,看着她那因为饮下龙血而暂时恢复了些许神采(尽管她自己毫无察觉)、却依旧带着“关切”和“试探”的眼神。
然后,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牵动了一下嘴角。
那不是一个笑容。那是一个极度扭曲的、混合着极致愤怒、屈辱、以及一种近乎自毁般疯狂探究欲的怪异表情。
仿佛一个被逼到悬崖边的赌徒,决定押上最后、也是最疯狂的赌注。
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仿佛咽下的不是口水,而是烧红的烙铁和碎裂的尊严。
两个字,如同淬了毒的冰棱,裹挟着万载寒冰般的怒意和一种近乎自虐的探究,从他紧咬的牙关里,一字一顿地、无比清晰地挤了出来:
“……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