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夜，房间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虫鸣，断断续续的，反倒让空气里的紧张感更浓了。林屿听烦躁地把笔往桌上一放，笔杆撞在草稿纸上发出轻响，他第三次翻开同一页数学笔记，可上面的三角函数公式像是活过来似的，在眼前打转，一个字都没法往脑子里记。

“啊——这公式……”他泄气地趴到书桌上，脸埋进臂弯里，鼻尖蹭到微凉的书页，“明明昨天晚上还背得滚瓜烂熟，怎么一到关键时刻就忘……”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响起专属铃声——是江沉砚特意设置的，轻柔却醒目。林屿听立刻弹坐起来，胡乱地扒了扒额前凌乱的头发，又抬手揉了揉泛红的眼眶，深吸一口气才接通视频。

“在干嘛？还在硬磕书呢？”江沉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在看笔记……”林屿听瘪了瘪嘴，把手机摄像头往下挪了挪，对准桌上摊开的一堆复习资料，语气里满是挫败，“看不进去了。沉哥，我觉得我完了，现在连最基本的公式都想不起来，明天肯定考砸。”

“那就别硬看了，合上笔记。”江沉砚语气平静，没有丝毫责备，“陪我聊会儿天，换换脑子。”

“聊什么啊？”林屿听抓了抓头发，指尖都有点发紧，“我满脑子都是明天的考试，万一作文跑题，万一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完全没思路，万一理综的实验题看错数据……”

“没有万一。”江沉砚打断他，目光专注地盯着屏幕，“屿听，你准备了整整三年，不是三天两天的突击。该掌握的知识点早就刻在你脑子里了，现在要做的不是死记硬背，是相信你自己。”

这话太过笃定，林屿听张了张嘴，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可是……我还是慌。”

“记得你复试演《洛神》的时候吗？”江沉砚突然话锋一转，语气里多了点笑意。

“啊？记得啊，怎么突然说这个？”

“台下坐着的都是省里京剧院的老前辈，眼光多毒，你当时紧张得手都在抖，水袖差点甩错位置，对吧？”江沉砚的声音带着笑意，像是在回忆当时的场景，“但音乐一响，鼓板一敲，你一抬手、一转身，就不是林屿听了，你就是宓妃，是那个从洛水来的神女。”

林屿听愣住了，脑海里瞬间闪过当时的画面——聚光灯下，松香粉的气味，胡琴的旋律，还有心里那份“我即是洛神”的笃定。

“明天也一样。”江沉砚的声音重新变得沉稳，“试卷一发，笔一拿，你就不是现在这个慌慌张张的林屿听了，你是准备了十二年的考生。该会的都会，就算遇到难题，凭你的底子也能蒙对，放宽心。”

就在这时，江沉砚瞥了一眼旁边的书桌，拿起另一部手机，轻声说:“屿听，等我一下，有个国际长途必须要打，是关于之前申请的那个交流项目，对方只能这会儿对接。”

视频画面切到等待状态，林屿听能隐约听见江沉砚用流利的英语和对方交谈，语气是少见的严肃认真。

“对，时间确认好了，六月中旬没问题……是的，麻烦帮忙转告一下。”

几分钟后，江沉砚重新出现在镜头里，脸上的严肃褪去，又恢复了温柔的神色。

“沉哥忙完了？”林屿听好奇地问，“这么晚了还得处理工作？”

“嗯，一点急事，耽误不了多久。”江沉砚轻描淡写地带过，没多解释，转而说道，“现在，听我的，去洗漱，然后躺到床上。手机放在枕边，我不挂视频，等你睡着再挂。”

“啊？不用这么麻烦吧沉哥，你也累了，早点休息……”林屿听连忙摆手。

“屿听——听话。”江沉砚的声音沉了沉，“闭上眼睛，别想考题，就听着我的呼吸声，慢慢睡。”

林屿听拗不过他，只好乖乖照做。洗漱完躺到床上，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手机屏幕亮着微弱的光。他能清晰地听到视频那头传来的轻微呼吸声，平稳而有节奏。不知怎的，那颗焦躁不安的心，就这么慢慢地沉静下来，眼皮也开始发沉。

“沉哥……”他迷迷糊糊地唤了一声。

“嗯？”

“要是我真的没考好，去不了北城……”

“那我就来宁城。”江沉砚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现在，别想了，睡觉。”

林屿听嘴角弯了弯，带着这份安心，渐渐沉入了梦乡。

六月七日清晨，天刚亮，考点门口就挤满了人。送考的家长、穿着校服的考生，还有举着“高考加油”牌子的志愿者，把校门口围得水泄不通，喧闹声里满是紧张和期待。

郑玥云一见到林屿听，就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兴奋地大喊:“屿听！看见没！这就是我们的战场！三年磨一剑，今天终于要上了！激不激动？刺不刺激？”

林屿听被他勒得咳了一声，无奈地推了推他的胳膊:“玥云，快松手……我快喘不过气了，等会儿没力气考试了。”

阮薇薇从旁边走过来，递给他一瓶常温的矿泉水，冷静地说:“都最后检查一遍证件和文具，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橡皮、黑色签字笔，还有直尺圆规，别临门一脚出问题。”

“放心吧薇薇，我都查三遍了！”郑玥云抢着回答，松开林屿听，转而拍了拍自己胸前的透明文件袋，“你看，样样齐全！连风油精和薄荷糖都带了，就怕考试犯困。”

林屿听笑着看他们斗嘴，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正和父母低声交谈的林泽睿，还有在一旁原地蹦跳、活动筋骨的赵磊。

“屿听！这里！”赵磊从人群里挤过来，“我刚才看考场安排了，咱两居然在同一个考场，还是前后排！”

“真的？这么巧？”林屿听眼睛一亮，心里多了点踏实感。

“骗你干嘛！到时候做题遇到不会的，我就咳嗽两声给你信号啊！”赵磊开玩笑地说。

“别瞎说，考试要遵守纪律。”林泽睿也走了过来，推了推眼镜，语气沉稳，“保持平常心，按平时模考的状态来就行，别想太多。”

“走了，进考场了。”林屿听深吸一口气，攥了攥手里的准考证，对好友们说。

“加油！屿听！等你凯旋！”郑玥云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一下。

“正常发挥就好，别给自己太大压力。”阮薇薇轻声补充。

语文考场内，空调温度调得刚刚好。试卷分发到手，林屿听先填好个人信息，然后快速浏览了一遍卷面。当看到作文题目“传统与创新”时，他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上一股惊喜——这题，他每天都在想，关于京剧的传承，关于老艺术的新出路。

他几乎能想象到江沉砚如果知道这个题目，肯定会淡淡地说一句:“运气不错，正好是你熟悉的领域。”

笔尖流畅地在答题卡上移动，他写得异常顺畅。从儿时第一次接触京剧的新奇，到后来对《洛神》的揣摩，再到想要让京剧被更多年轻人喜欢的心愿，那些关于传统、关于传承、关于未来的思考如泉水般涌出。写到动情处，他甚至不自觉地轻轻哼起了《洛神》中的一段【西皮慢板】，调子轻柔，引得前排同学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

林屿听深吸一口气，继续奋笔疾书。他写到了江沉砚曾经对他说过的一句话:“真正的传承，不是守着老规矩不变，而是让老树发新芽，让传统活在当下。”

数学考场的题目果然不简单，比平时的模考难了不少。做到后面的压轴大题时，林屿听的笔停住了。他盯着那道复杂的函数与导数综合题，眉头紧锁，试了几种方法都没找到突破口。周围已经响起此起彼伏的烦躁咂嘴声和翻卷子的哗啦声，还有人忍不住叹气。

林屿听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海里浮现出江沉砚讲题时的样子——修长的手指在平板屏幕上圈画重点，语气平淡却清晰:“别被复杂的表象唬住，把题目拆解成一个个小问题，回归最基本的定义和公式，慢慢找线索。”

他重新睁开眼，拿起直尺在草稿纸上画了个草图，把题干中的条件一一列出来，换了个角度分析。果然，没过几分钟，就找到了突破口。

“原来如此……”他轻声自语，笔尖重新动了起来，思路越来越清晰。

解出答案的那一刻，他强忍着想要立刻发消息告诉江沉砚的冲动，只在心里默念:沉哥教的方法，真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