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城国际机场的候机厅里，江沉砚第五次看向腕表。

距离登机只剩下四十五分钟，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行李箱的拉杆，目光始终锁定在候机厅的入口处。

他特意提前两个小时就到了机场，心里存着一丝微弱的期待——也许林屿听会改变主意，会来送他。

【我准备登机了，十天后回来。】

这条消息他在对话框里反复编辑了无数次，最后还是全部删除了。

他不想显得太过卑微，但内心深处又忍不住期盼那个熟悉的身影会出现。

昨晚的争吵画面还历历在目。

林屿听离开时泛红的眼眶，颤抖的声音，还有那句“我们都需要时间冷静一下”，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的心上。

他记得林屿听转身时单薄的背影，记得自己伸出去又收回的手，更记得顾言笙站在一旁，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前往北城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CZ3689次航班现在开始办理登机手续……”

广播声在空旷的候机厅里回荡，江沉砚看了眼手机，屏幕上依然没有任何新消息。

他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发出了一条简短的讯息:

【我登机了，照顾好自己。】

按下发送键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在等谁？”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柔。

江沉砚猛地回头，看见顾言笙站在不远处。

他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衬得身形更加修长，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仿佛真的是偶然相遇。

“你怎么在这里？”江沉砚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来送个朋友。”顾言笙自然地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动作优雅得体，“正好看见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就过来打个招呼。”

江沉砚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些许距离:“不劳费心。”

“还在生气？”顾言笙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讨好的意味，“昨天的事，我很抱歉。我没想到会闹成那样，更没想让你为难。”

江沉砚没有接话，目光依然固执地望向入口方向，期待着那个始终没有出现的身影。

“在等屿听？”顾言笙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语气带着几分了然，“他应该不会来了。”

“你怎么知道？”江沉砚终于转过头，直视着顾言笙。

“猜的。”顾言笙整理着袖口，动作从容不迫，“昨天他那么生气，今天怎么会来送你？而且……”他顿了顿，故意放慢语速，“我今早给他发了消息，他说今天要专心排练，就不来送你了。”

江沉砚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你联系他了？”

“只是表示一下关心。”顾言笙的语气依然温和，“毕竟是因为我，你们才闹矛盾的。我想跟他解释一下，免得他误会更深。”

“不必了。”江沉砚的声音冷了下来，“我们之间的事，不需要外人插手。”

“外人？”顾言笙的笑容淡了些，眼底闪过一丝受伤，“沉砚，我们曾经……”

“那是曾经。”江沉砚打断他，语气坚决，“现在你是你，我是我。”

顾言笙沉默了片刻，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

当他再次抬起头时，眼神中带着几分追忆的神色:“你知道吗？昨晚我一直在想我们以前的事。记得我们第一次一起去北城吗？那时候你为了陪我参加钢琴比赛，特意跟学校请了假……”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江沉砚站起身，拉过行李箱，“我要去过安检了。”

“沉砚。”顾言笙叫住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如果……如果当初我没有做出那个选择，我们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江沉砚的脚步顿住了。他没有回头，但顾言笙能看到他瞬间绷紧的脊背，能看到他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微微发抖。

“没有如果。”良久，江沉砚才低声回答，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情绪，“我们都做出了选择，就要承担后果。”

“可是我后悔了。”顾言笙走到他面前，眼神认真而执着，“这些年在国外，我每天都在想，如果当初我选择了你，现在会是什么样子。每次弹我们曾经一起练习的曲子，我都会想起你……”

江沉砚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曾经，这个人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们一起在琴房里度过无数个日夜，为了一个音符的诠释争执不休，也曾在星空下许下对未来的憧憬……但那些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言笙，”他的语气缓和了些，带着几分疲惫，“我们都该向前看了。”

“可是我放不下。”顾言笙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恰到好处地流露出脆弱，“每次看到你和别人在一起，我都……”

他适时地停住，留下令人遐想的空间，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情感。

江沉砚叹了口气，看了眼时间:“我要走了。”

“让我送送你吧。”顾言笙跟上他的脚步，语气诚恳，“就当是……给过去的我们一个正式的告别。”

机场广播再次响起，提醒乘客尽快登机。

江沉砚看了眼手机，林屿听始终没有回复消息。他心里一阵刺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向安检口，气氛一时有些凝滞。过往的回忆不受控制地在江沉砚脑海中闪现——那些一起练琴到深夜的日子，为了肖邦夜曲的诠释争执不下，第一次牵手时加速的心跳，还有分别时顾言笙决绝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