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听脖子上那是……江会长的围巾?!”
“我的天!直接宣誓主权了?”
“林观溟脸好黑……”
“楚煜学长还在笑,但感觉笑得好冷……”
“这是什么年度大戏!下雪天也太刺激了吧!”
窃窃私语和兴奋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涌来。
林屿听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想往人少的地方躲,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了。
“屿听,慢点,地滑。”江沉砚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提醒。
“是啊小学弟,别摔着。”楚煜也快走几步跟上来,笑嘻嘻地说,“摔着了学长可要心疼了。”
林观溟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紧跟在一旁,目光沉沉地看着林屿听脖颈上的围巾,拳头在身侧微微握紧。
雪越下越大,地上渐渐铺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色。
林屿听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试图忽略身边这三个巨大的“干扰源”,重新将注意力放回美丽的雪景上。
他伸出手,接住几片完整的雪花,仔细观察着它们晶莹剔透的六角形结构,眼神重新变得专注而欣喜。
“真的很神奇,每一片都不一样。”他忍不住轻声感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谁听。
“嗯。”回应他的是江沉砚一声极低的、几乎被风雪声淹没的单音节。但他确实回应了,并且目光也落在林屿听掌心的雪花上,眼神似乎柔和了一瞬。
林观溟看着林屿听对着雪花微笑的侧脸,心头一动,忽然弯腰抓起一把雪,快速捏成一个松散的小雪团,递到林屿听面前,语气硬邦邦却带着一丝笨拙的讨好:“给你。”
林屿听看着那猝不及防递到眼前的雪团,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雪团很冰,而且林观溟这个举动太过突然和直接,让他有些无措。
还没等林屿听反应,楚煜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林观溟,你这追人的手段也太老土了吧?送雪球?小学弟细皮嫩肉的,冻坏了怎么办?”
说着,他把自己戴着的毛线手套摘下来,就要去拉林屿听的手,“来,学长手套借你,暖和!”
林屿听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背后。
江沉砚的脸色已经冷得能和地上的雪媲美了。
他上前一步,彻底隔开了楚煜和林观溟,站在林屿听面前,声音像是结了冰:“你们两个,能不能消停点?”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依次扫过林观溟和楚煜:“他不想接,看不懂吗?非要惹他烦?”
这话说得极其不客气,几乎是直接撕破了脸。
林观溟猛地将雪球摔在地上,溅起细碎的雪沫,怒火终于压不住了:“江沉砚!你特么以为你是谁?凭什么总是挡在前面?”
楚煜也收起了笑容,眼神冷了下来:“江大会长,管的也太宽了吧?我们跟屿听怎么相处,好像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三人之间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比这天气还要寒冷。
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屏住了呼吸,感觉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林屿听被这突如其来的冲突吓到了,他看着眼前三个同样出色却气势汹汹的男生,只觉得一阵巨大的无力感和困扰涌上心头。
刚才因为初雪而带来的好心情彻底消失殆尽。
他猛地后退一步,拉开和他们的距离,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和明显的疲惫:“你们……能不能别吵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成功让对峙的三人同时停了下来,看向他。
林屿听深吸一口气,看着他们,眼神里充满了恳求和无助:“我只是想安安静静地看一会儿雪……真的就那么难吗?”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任何一个人,猛地转身,几乎是跑着朝教学楼的方向快步走去,那条灰色的围巾在他颈间随着仓促的步伐剧烈晃动,像一道划破雪幕的灰痕,也像抽在三个愣怔男生心上的鞭子,格外刺眼。
留下三个男生僵在原地,雪落在他们肩头发梢,却无人理会。
空气中弥漫着尴尬、未散的怒火、以及一丝逐渐弥漫开的懊悔。
江沉砚的脸色在最开始的冰寒之后,迅速掠过一丝极快的慌乱和自责。
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似乎想去追,但脚步又猛地钉在原地。
他的目光紧紧追随着那个越来越远的、围着属于他围巾的背影,薄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甚至能感觉到围巾上似乎还残留着方才指尖触碰到的、对方细腻皮肤下的微凉体温。
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和无力感攫住了他——他本意是想护着他,却似乎又一次将他推入了更窘迫的境地。
他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恢复了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只是那寒意似乎更重了些,他冷冷地扫了一眼旁边的两人,一言不发,转身朝着与学生宿舍楼相反的方向大步离开,背影挺拔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戾气。
林观溟的反应最为直接。
他狠狠一拳砸在旁边光秃秃的树干上,震得枝桠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操!”他低咒一声,胸口剧烈起伏着,脸上充满了挫败和愤怒。
他不明白,为什么只是想靠近一点,对他好一点,结果总是弄巧成拙,反而惹他厌烦。
尤其是看到林屿听最后那个近乎逃离的背影和那句无助的“只是想安安静静看雪”,像一根针一样扎进他心里,比刚才江沉砚的话更让他难受。
他死死盯着林屿听消失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有不甘,有痛苦,还有一丝不肯放弃的偏执。
最终,他也猛地转身,踹了一脚地上的积雪,带着一身低气压,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
楚煜脸上的玩世不恭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收起了那副惯常的笑脸,看着林屿听跑开,眼神里闪过一丝罕见的怔忡和…些许不是滋味。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嗤笑了一声,只是这笑声里听不出多少笑意,反而有点自嘲的味道。
“得,玩脱了。”他低声咕哝了一句。
他本意只是想凑个热闹,添把火,看看江沉砚那冰山变脸,觉得有意思。
但没想到会把那脸皮薄又敏感的小学弟逼到这一步。
看着他被围巾包裹着却显得更加单薄的背影,楚煜心里第一次生出点类似“过分了”的感觉。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又恢复了些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双手插回兜里,踢踏着地上的雪,慢悠悠地也离开了这是非之地,只是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三个方向,三个身影,在愈下愈大的雪中各自离去,只留下一地凌乱的脚印和尚未平息的波澜。
而最初发现下雪的靠窗女生张晓,和周围其他围观的同学一样,将这场冲突尽收眼底,此刻正和同桌激动地小声交换着眼神,脸上混合着兴奋、同情和意犹未尽。
“我的天啊……刚才吓死我了……”
“江会长最后那个眼神好可怕!”
“林观溟气炸了……”
“楚煜学长好像也有点懵……”
“林屿听好可怜啊……明明只是想看个雪……”
“所以说,漂亮宝贝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啊……”
这场期盼已久的初雪,在经历了一场突如其来的纷争后,似乎再也无法回归最初的纯净与惊喜。
冰冷的雪花依旧无声地飘落,试图覆盖操场上的一切痕迹,却无法掩盖少年们之间那愈发复杂汹涌的暗流和各自心中难以言说的懊恼与悸动。